悲欢篇:(26)山河零落(2/2)
为着逃开厄运,莫家举家上下放弃让莫长消从军,甚至不惜甘愿舍弃亲情,逃离诡谲莫测的朝堂,远赴无人问津的平歌。
为什么明明已经如常卑微乞求,却还是没人愿意放他一条生路?
“别无他求,惟愿君安。” 柳般若踮脚在莫长消眉心烙下一吻,虔诚祈愿。
莫长消不敢耽误行程,即刻简单收拾行装后便直奔惊鸿关。
他没去驿站落脚,也没去关口继续前行,而是七拐八拐绕进了一口深巷。
小巷有着特有的潮湿,久无人迹的万籁俱寂。
白日里张贴的大红喜字被风吹得零落四处,碎屑被“呼呼”裹挟着飞出了巷口,停在了莫长消的脚边。
莫长消长靴踩过,头也不回地进了青巷。
心头蹿起了无名之火,莫长消像厉鬼索命一般拍着摇摇欲坠的竹门。
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在求着答案。
那浮萍一般的谜团已经要拼凑在了一起,隐隐约约,察而不可见。
久久无人回应,莫长消发了狠,抬脚将阙月歌的竹门踹倒了一扇。
狭窄的房中只留下了腥臭,才过了不到一日,柳般若才刚刚从此处嫁了出去。
人去房空,潦倒满室。
残败破旧充斥着这小小一方天地 经久不散。
或者说是,它从未散开........
正如莫长消所见场景,他心中的猜测已被验证了七八分。
心霎时凉透了半截儿,又似是双脚生了根,扎在地底,不能移动半分。
盛京。
不,现在它已易主改名,应该唤它左朝京都。
洪武圣坛上龙座占地宽广,在烈日下闪着胜利的光,两侧立着耸入云霄的旗杆。
如像糖人一般,旗杆尖尖的顶上各串着一个人。
左侧依稀可见耀眼麒麟银甲,只是现今上面布满了铁锈色的窟窿。
血,是已经流干了的。
另一具已经称不上是尸体了,顶多算是一摊烂泥,只能由着金色的盔甲包作一团肉球。
这种金光略显灰败,它,属于弱者。
他们二人,宣告着右朝的大厦已倾。
左皇站在最高处,享受着臣民的顶礼膜拜,那一声声的“吾皇万岁,朝贺新安”的高呼,直直的激荡着他那原先摇摆不定的心。
这幅局面,似乎也不错。
思及此,他情不自禁振臂直指高空:“他们是什么?”
整齐划一的军队倏然摇旗呐喊,响应的声音响彻九天:“暴君奸臣——死不足惜——暴君奸臣——死不足惜——”
一个半大的少年将指甲扣进泥里,旁边的母亲老泪纵横:“幺儿,幺儿,幺儿.......”
父兄枯骨埋沙的场景他还历历在目,那场战役之中,战况反转的就像一个笑话!
胜券在握的右朝离奇惨败,数十万将士诡异的的临阵倒戈.......
莫元帅是如何被一手扶持的莫家亲卫自身后乱箭射死,御驾亲征的圣上又是如何死于皇子战马蹄下.......
“娘.......”他泪流满面,低泣出声。
为他破碎的山河,为他再难聚首的家,为他心中永远不败的英雄。
白露晨曦,柳般若像个稻草人般,静静的、出神的眺望了一夜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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