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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岁岁转过头,神情毫无波动的看着她。
“可是,不可能!我是个已婚的人,自从安娜去世,再也没有向导能替我做精神疏导了,您、您是怎么做到的!”安娜是个初级向导,是阿加尔的灵魂伴侣,早在十年前就因病去世了。
阿加尔死死地盯着周岁岁,那一瞬间,一只雪白的冰原狼骤现在空气中,它仰头咆哮了一声,雪白的皮毛在黄昏中发出亮光。随后,它一跃跳上了床沿,依偎着阿加尔躺下。阿加尔抚摸着它的长毛,像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艾克,好久不见了。”冰原狼用头蹭了蹭阿加尔的手,露出一双腥红的眼睛。
——这是狂暴的表现,任何一个失去灵魂伴侣的哨兵或者向导在没有人能为其做精神疏导的情况下,经过长时间的独居之后,精神都会陷入狂躁之中,久而久的,活着的哨兵或者向导就会因为精神识海被锁定失去超越常人的能力,变得平庸,且不再能见到自己同样陷入狂躁之中的量子兽。
周岁岁抱着看了一半的闲书往门口走去,无意于再跟阿加尔交谈。然而,阿加尔叫住了她。“陛下——”
周岁岁脚步一顿,停在了门口。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关于您是向导的问题。我是看着您长大的,在您还是那么小的孩子的时候,我甚至抱过你……那时候我们是无话不说的,您还总挑着空闲的时间缠着我给您说故事,我把您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为什么您不再愿意跟我谈心了,我……”
“阿加尔,你需要休息了。”说着,周岁岁再度走向门口,将门拉开。
“卡莉斯塔殿下!”阿加尔猛地站起来,朝前追两步。“我能问问您,您为什么不想做我们的女王了吗?”
周岁岁脚步一顿,目光着落在门角边上的一丛青苔上。
她停了很久,神思恍然一飘,从从前许多的记忆中回过神来,最后笃定道:“因为,麻烦。我是个咸鱼。”
她如是说,一脸诚恳。
阿加尔张了张嘴:“麻烦?可是……”她顿了顿,仿佛不相信这种张口就来的敷衍之词,但是看到周岁岁言之凿凿的模样,又有些犹豫。“可是,如果您不想当女王了的话,您需要花费将很长的时间前往诺瓦兰帝国的墨克兰斯总教会上找到总祭司大人鉴定,包括知识力,精神力,向导能力等等,然后是修改文书,再由教会传递到诺瓦兰星球的每一个角落,这样前前后后几乎要花上十年的时间,而且还需要您站在各种精神系向导的眼皮子底下接受各种各样的鉴定,一旦有一丁点儿消息不符合申请就会被驳回,这、这不是更麻烦吗?”
周岁岁神色一滞,不信任的驳斥:“墨克兰斯教会素来保持中立不干涉他国政治,何况,我们自己的国家换皇帝,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这、可这……就是这样的规定……”
“什么规定?什么时候颁布的?”周岁岁蹙起眉,她从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条约规定。
墨克兰斯的教义是主张每个人的自由和平等,他们从来都是秉持绝对的公平公正的,怎么会有这种霸王条款?
“这是……二十多年前由教会的总祭司厄里舒大人在教会纪念日上亲自定下的,当时宴会上所有的国王都派遣了使者,甚至有的国王还自己前来恭贺,厄里舒大人跟这些尊贵的大人们商议讨论过,所有人都同意这项新的规定。当时您的母亲梅里女王也去了,也签下了同意书,那时的您甚至没有出生……”
阿加尔曾有幸陪着梅里女王赴会,亲自见过这些条约的签订,不过因为世人对王权的追捧,二十年来都没有发生过禅让的事件,以至于这些条约都不能被广传。
周岁岁脸色越变越差,阿加尔莫名觉得有些冷意。她在年轻的时候是个五感发达的初级哨兵,能力虽然不超群,而且随着自己的精神伴侣安娜的去世,精神识海受损被锁,她在五感上的敏锐只比平常人高一点点而已,甚至有些地方还不如普通人。现在也不知道周岁岁是怎么帮她疏通了精神力,作为哨兵的五感得到短暂的恢复,让她敏锐的察觉到周遭令人惊骇的怒意。
黄昏暗色里,还是十六七岁的年轻的,刚觉醒成为初级向导的女孩儿站在门边,半幅身形都藏在阴影里,气势远比一个高阶的哨兵站在她面前还要令人惊骇。
正惊骇着,忽而,阿加尔听到来自周岁岁的声音:“你是毕业于哨兵学院?”
“是。”
“那毕业典会上也有立誓?”
阿加尔是位哨兵,年少时必然有在哨兵学院学习过并顺利毕业,而学院师资教育等等多是墨克兰斯教会出资,故而墨克兰斯教会的条约对于任何一个哨兵都存在着约束力。
周岁岁的声音一改往日变得清冷,清冷中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疏离和怒气,阿加尔即刻从床边起身跪倒匍匐在冰冷的地砖上。“是……”
毕业典会是每个哨兵学院及向导学院为毕业的学子们主办的最后的聚会,象征着赐福。在典会上,每位成功毕业的学子都要经历立誓不违背墨克兰斯教会的教义,做一个正直的人,而后还会有教会的祭司上前赐予祝福。
周岁岁不信教,这种霸王条款对她来说并没有约束意义,但是阿加尔不一样,她在墨克兰斯教徽面前起过誓,如果她不遵守着这些规则,等待她的或许是吃饱了闲得慌的墨克兰斯教徒的暗杀。
“陛下,我只是一个精神识海被锁定了的初级哨兵,没有向导能为我做精神疏导,我注定活不长久的……我……我只是放心不下奈金那雷的子民……”
周岁岁头也不回的推开房门。
“陛下!”
房门被重重的阖上,恍惚间,被打断的阿加尔好像似听到一声麻雀啼叫,似有似无的跟着被阖上的房门隔断。床边的冰原狼踱步到阿加尔的身边蹭了蹭,它是阿加尔精神力的实体化,对阿加尔有着最本源的依恋。
阿加尔抱着失而复得的冰原狼,直到月光升起照到脚边,她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奈金那雷王国是她唯一的抛不下的包袱,就算是死,就算是卡莉斯塔不担任女王了,她也会用尽全力保护好王国里的每一位子民。
是的,她会的。这是她从初级哨兵学院毕业,应征来到梅里女王陛下身边时立过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