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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岁岁觉得自己本不想当这个国家的女王,那就不便知道更多的关于这个国家的核心问题,于是忙打断阿加尔的话,请她入席上座,并让侍女送上茶水,客套的表示:“辛苦了,还是先喝杯茶吧。”
阿加尔诚惶诚恐的坐下,陪着周岁岁喝下一杯这个时候并不多见的热的地葡萄汁。奈金那雷的土地上所有能仅能饱腹的地葡萄果也被消耗一空。为了维持生存,阿加尔一整天的时间里有很长一段时间要带领着仅剩的手下去寻找更多的能够维持生存的食物,整个王都内外的土地几乎都被翻过一遍了。
而,就在昨天,周岁岁因为一个意外加热了一杯侍女们刚过榨好的地葡萄汁,加热过的饮料极大的消除了本身的酸涩味,变得可口多了。这让周岁岁愿意接受这样的水分补给。
战争几乎摧毁了奈金那雷王国的一切,包括大部分特产,仅剩的一些在王都内也不多见了,何况现在,周岁岁能喝上一杯热的地葡萄汁已经是很难得的一件事情了。
好在,周岁岁也不是一个过分挑剔的人,环境如斯,她不接手烂摊子也就不好要这要那的。小几天过去,虽然因为没有权谋宫斗,周岁岁在奈金那雷王国的日子比诺瓦兰帝国时自由得多,但是生活水平的直线下降,还是让她吃了一把苦头,吃不下,睡不好,整个人都憔悴了。
阿加尔捧着那杯茶却有些神伤。这么多天以来,她也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连小睡的休息时刻都没有预留,更不用说喝一杯适口的温茶的时间。浓重的哀愁、悲痛、恐惧通过一杯温茶击垮了她。
阿加尔:“我很久没有能好好坐下来喝一杯茶了。”
周岁岁以一个极为舒服的姿势瘫在待客的沙发上。这是一种带了一些不规矩的姿势,但是她不是很有精神,这样躺着很闲适,何况也没有让人碍眼,相反的,还让阿加尔变得放松了一些。
阿加尔的话让周岁岁有些意外,一个王国内阁总管大人总不会连一杯地葡萄汁都喝不上吧。她将话接了下去:“这是这时候一杯难得的好茶了,你瞧它是热的,味道已经不像原榨的地葡萄汁那么苦涩了。”
阿加尔颤抖着双手接过这杯由女王陛下亲赐予的地葡萄汁。在以往,这种东西一般象征着荣宠,当然很少有女王赐予地葡萄汁这种廉价的东西。不过,阿加尔也很清楚的知道,这并不是周岁岁信赖她。因为这位突然走向叛逆之路的女王陛下仍然抱有不愿意接受继承王位,而她甚至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她给她的这样一杯热地葡萄汁只是客气,就像在街上相遇的两个陌生人,你对她客气一些,她也对你礼遇相待。
半杯茶入肚,熨帖了阿加尔这几天来的惶恐不安,她无不感伤的怀念道:
“谢谢陛下,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地葡萄汁,但是,我仍然惦念着奈金那雷王国的娜迦雪山上盛产的红茶,只有娜迦雪山上才有。”阿加尔与有荣焉。“娜迦雪红茶,那是这世界上最好的红茶,在很久之前,我们阿凯亚殿下在途经奈金那雷的领地是就曾说过,这是她喝过的最好的红茶,这是那位伟大的殿下荣耀的一生里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娜迦,在奈金那雷语中是雪中的姑娘的意思。娜迦雪山是奈金那雷王国领地北镜上最高最危险的雪山,常年白雪覆盖,风暴不断,其中还有各种凶残的物种出没,比如北欧熊、食雪兽等,很少有普通的人能只身一人安全的通过那里。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娜迦雪山上盛产着许多珍贵的物品,如能够短暂抑制哨兵‘神游’的雪魄、抵消结合热的冰莲等等,还有就是娜迦雪红茶。
娜迦雪山红茶一般生长在雪山脚下,那里的温度适合它们的生长。但即使如此,奈金那雷王国内也没有足够多的哨兵和向导能够穿越茫茫雪山和风暴激烈的峡谷走到娜迦雪山的山脚下将其采摘回来,更没有将其发展成可对外输出的特产。没有可对外输出的商业产品进一步加剧了奈金那雷的贫困。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娜迦雪山红茶确实是一个很好的红茶。周岁岁很合时宜的点头附和,并一再的表达了自己对娜迦雪山的赞赏。
然而,阿加尔却失落了:“因为战乱,再没有哨兵商队愿意前往那皑皑的白雪中寻找这种珍贵的奢侈物了,而普通的人根本没有能力踏进雪山一步,那些残暴的北欧熊会把他们撕扯成碎片,”她沉默了片刻,又说:“或许再过不久,这样美好的东西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自出生以来就闹腾得不行的小麻雀蓦地安静下来,它落到周岁岁的肩膀上,只断断续续的传出几声啼叫,十分哀戚。
叫声传递到耳边,直击精神识海深处,周岁岁不着痕迹的皱起了眉,一丝精神触角不着痕迹的探出,搭在阿加尔的肩膀上,亮光闪烁,由近及远的,这位哨兵的浓重的疲惫和恐慌、还有隐埋在深处的希望瞬间通过精神游丝铺天盖地反馈而来。
这时她才惊觉,原来阿加尔是一名哨兵,是一名精神识海被锁定了的,受着严重内伤的初级哨兵。
“我也很喜欢这样的红茶,但是我觉得这反倒是件好事。”周岁岁端起地葡萄汁,勾出一个抚慰的笑意。“这样美妙的味道本就是自然里来的,现在没有了人们无休止的采摘贩卖,也许以后就能长得更好了,您说对不对呢?”
小半天的时间很快的过去,阿加尔度过了一个很闲适的时光,她仿佛忘却了架在肩上的重担,不再记得复兴王国,也不再记得高墙大院外惶恐着的人们,并将那些恼人的文件、书函统统被抛到了脑后。
她只记得自己在温暖和煦的午后,在卡莉斯塔陛下的小桌上度过了一个美好的下午,她们一起欢笑,一起畅聊,喝着简简单单的地葡萄汁却仿佛是在品茗娜迦雪山红茶一般。直到时光过去,闲暇的美好结束,仍旧抱着没有定论的公文的阿加尔被送出门口后时,她才恍然想起来自己今天来找周岁岁的正事是什么。
她并不是为了闲聊而来的啊!
阿加尔转过身,想重新回去找周岁岁,可,寝宫的大门早已经死死地关上了。
从一开始就掌控一切的周岁岁送她出来时,她甚至还说了这两天因为太过忧思没有睡好的话,希望能在明媚的下午的阳光中睡个美好的午觉,并拜托她嘱咐外头的侍女们,没事别来打扰之类的话。
阿加尔:“……”
操劳了半辈子的王宫女官抱着公文,几乎用尽力气克制才使自己不嚎哭着再度去敲响紧闭的寝殿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