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破局（2/2）

五弟脸色一紫，瘪了气：“算了，别再你说不好倒叫父皇误会！”

这下引发全体不忿了，空气胶着，更显尴尬。

好在这时，恰听得外头有几声击掌，自遥处传递过来，大家纷纷闭严了嘴。一道赭黄身影闪现，满屋子都伏地跪倒，抱拳称：“拜见陛下——”

皇帝面色铁青走过来，身后还跟了两名大臣，彼此道了安，皇帝便坐在上首第一位，厉眉倒竖：“武英殿倒热闹！朕听见你们似乎在议论些什么呢。”

今儿个父皇怎么这么早跑来武英殿？难道乾清宫上朝不顺利，朝上不下去了？

“父皇，”宁王一脸小心道，“儿臣知道了前朝的事，找来兄弟几个，商量为您排忧解难。”

皇帝“哦？”了一声，眉宇陡然一昂，瞪起眼问：“朕怎么听到有人提起了万花楼！”

宁王心里一突，惊叫道：“哪儿啊父皇！没有！”

小五眸子微转，直直看向了朱靖言，可不就是这傻子张口闭口说万花楼要上百两银子才够的事儿！是他囔囔声大，怪不得别人！

三皇子即刻间回过神，也明白地看向了朱靖言，好巧不巧的，赶上他说这些字眼时被父皇听见了，他还有索要银两的欺君之心呢！

皇帝也随之打量一眼跪在殿中间的四皇子朱靖言，他不辩解，却也不见他恐慌，难道是在心里措辞呢？

皇帝不急于分辨谁是谁非，半笑不笑，不屑说道：“你们果然是为朕分忧的孝子。”

宁王叹了口气，重重跪地谨慎道：“儿臣召集大家前来，真是在探讨正事。偶尔说了几句互相打趣的话，父皇莫要当真。”

皇帝转脸瞟了瞟站在身旁的两名臣子，又抬抬手对皇子们说：“那你们平身，也一块听着吧。”

众人拍拍衣服起了身，好在这两个大臣在，父皇倒也不会在人前不给大家面子，继续追究他们。

皇帝朝底下抬抬下巴问：“兵部的武平世，早朝就武卿一个人敢持笏出列，所以朕叫卿过来，听听武卿怎么看。”

朱靖言拢袖站立，面色不变，扬首看了眼身边的供桌，一炷香恰好燃尽。果不其然，朝中无人可用，文臣们眼看着浪人海盗打进来，却束手无策。没人能统率兵马。父皇真的从乾清宫跑出来，来武英殿开小朝会了。

应声，有一个红色冠服的儒雅男子过来深揖一礼，字正腔圆：“回陛下，时势造英雄。除了秦将军，称职的将领自会应运而生。倭国本土正处乱世，他们一帮到处乱窜的流寇，绝对不能用钱打发走，否则跟议和有何区别！我们泱泱大国，能与浪人议和吗？”

皇帝不置可否，朝四名皇子正色道：“多年没有御敌作战，这吕总督多次分兵出击，全力以赴，但是毫无成效。你们四个，刚才不是在探讨吗？谁有好的策略说说看！”

“这……”二殿下宁王脸色顿时一变。这群应该有办法的臣子都没办法，他们皇子如何是好！

宁王看看中间的老三，老三似乎没有发觉，只是默默换了口气，轻轻“呃”一声，就定定望着脚下发亮的砖石。

尴尬的场面发生了。天子的话石沉大海，无人接应了。

皇帝沉沉靠在宝座上，金殿明灭不定的烛火映着皇帝深沉如井的目光，没人说话时，大家更兼几分不安。说得好，不是功劳，说不好，就是罪过，谁都不说话，便也就法不责众，混过去便是。谁能开口救场呢。

“父皇，”朱靖言松了松领口，觉得殿内空气窒息，轻轻抱拳道：“集结军队，先谋大局，谋而后动。”清冽的声音倒是震动了其他兄弟的脑海。

“这句古人的话自然有理，可放在现在，谋什么？怎么动？”皇帝睥睨着御座之下。

朱靖言即刻跪地道：“倭人为寇，他们只是一些流浪者，无家可归才自发形成一个组织。看似厉害，其实只是懂点功夫的盗匪，没什么纪律性，看我们中土安定富饶，想来欺凌我们百姓罢了。我们军容整齐，运用专以治倭的阵法，相信他们根本无力招架。”

其余三兄弟齐齐地把脑袋一抬，竟然是叫最没存在感的老四抢了风头？

三皇子朱一阳是站不住了，他离着五弟倒是很近，胳膊肘稍稍一动，小五浑身一激灵，但即刻会意。

眼看着老四朱靖言说得头头是道，老五脑中也如同山崩地裂，急得跳脚。

毕竟父皇这个人，总是心里定了你的罪名，却不肯明明白白告诉你，直到哪天你犯了大错他又会把心里的账本翻出来，一样样跟你对账。数罪并罚谁都招架不来。

都说今天是在商讨国事，那研究出来的结果呢？怎么只有老四这个平时跟傻子似的人有想法。如此狡诈，哪儿学来的计策！

这般下去万花楼的罪过不就被记在了他们三人身上！谁替朱靖言背锅，必须得让这厮坐实罪名才好。

皇帝对朱靖言说：“看来你没少下功夫。”

三哥朱一阳看出小五心里的忐忑，似是无意般掐起腰，顺势抬起胳膊肘，复又重重怼了怼五弟，反正两人挨着近，也看不见他暗暗施了力。

小五抖了抖被冷汗打湿的衣衫，急得满脸发红，身边这两个人渣又怂恿自己替他们出头。不过呢，要是父皇没听到别人说的话，只听见了那阵子自己怼朱靖言的话，岂不是独独让他老五自己一人担下这全部罪过！亏死了。他目色一凝，这个风险太大了，看我把你们全都拖下水！

“四哥！”小五眼睛一斜，皱着鼻子站出来道：“倭寇不讲理，你却要用前人的条条框框，去对付流寇强盗？我看你这话全都讲不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