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2)
“……这就是那个经常来你家的小子?”李辰生指着那位正在喝维他奶的金毛问道。
“噗——”那金毛一口维他奶直接喷出了雨后彩虹的效果。
“都把你家那43码的拖鞋都穿出印子了,这得是经常来吧……”李辰生摸着下巴看着一脸波澜不惊的张无澜,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点早恋被抓包的少女的表现。
“哇,早恋诶,被你发现了,你好厉害哦。”张无澜顶着一张写着你猜错了四字的脸,报以海豹式鼓掌道,“麦玲玲吗?”
李辰生不甘于就此放弃,转而将目光投向在一旁擦嘴的金毛小白脸——依旧是那一副狐狸精一样的祸水式微笑。
李辰生撇了撇嘴,搞不好这小子有可能是微笑性面瘫。
张无澜直接把李辰生晾在了一旁,一屁股直接坐在了那个金毛小子的旁边,摸出了手机,看起了《外地媳妇本地郎》。
对于这部超长电视剧的认知止步于某一时段的李辰生撇了撇嘴,翘起脚摸出手机,刚一打开就弹出了一屏幕的更新提示,无不是所有软件因为版本太过老旧而集体罢工。
李辰生按下了全部更新便关上了手机,靠着身后的玻璃窗,盘算着反正还有二十分钟才到,可以好好补一觉,于是闭上了眼。
“邦邦邦——”张无澜跟个有多动症的向日葵似的摇摆着上身,学着地铁到站的提示音道,“市法院站——”
李辰生额角青筋跳了跳:“您老是有什么冤屈吗?”
“没有——请靠右侧车门下车——”
李辰生无可奈何,只好自认倒霉的转过身去窝火。
绿树荫庇之下,明河市第一中学七个金色大字就像伴随着锣鼓一声响,出现在李辰生的面前,借着从林叶之间漏出的阳光,闪着刺眼的光芒。
此时还是上北下南的北京时间早上七点不到,别说学生了,就连保安都还没起床,保安室里传来了震天响的鼾声,李辰生往里头一看,保安正挺着个大肚子,睡得鼻歪眼斜,哈喇子流了一肩膀。
张无澜似乎也没有要打扰保安的意思,而是领着后面俩大个儿,顺着学校的围墙一路往下走,欢迎某个知名作家前来讲座的横幅拉了一路,他们沿路经过了市一中巨大的操场以及如同高级公寓一般的学生宿舍。
“嗬,可真够大的。”李辰生揉了揉仰酸了的脖子,顺带用余光瞥了眼那金毛小子刚别上的校卡——孟成舒,高二(16)班,右侧还附带着他的大背头证件照一张,抹了八斤发胶的金毛看上去像是要进化成超级赛亚人一样。
孟成舒像是察觉到了李辰生的目光,他只是笑了笑,但那双祖母绿色的眼睛却没有看他,只是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校卡,却让李辰生觉得他就像是在掸去灰尘一样。
张无澜睨了他一眼:“你不是明城本地人吗,市一中还没来过?”
“这不是当年上初中的时候没在读吗,就去了个普高,这一晃就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岁月不饶人呀……”李辰生一边摩挲着自诩颓废帅的胡茬,一边追忆过往青葱岁月,“我们学校在城西,地方小也就算了,操场也小,打球的时候,那球都能飞到球场外面的高速公路上。”
市一中依山而立,三人绕过了学生宿舍的围栏,开始走上坡,鸟语花香的青葱校园瞬间就消失了踪迹,只见一片面黄肌瘦的废弃建筑物孤零零的立在那里,爬山虎肆意的盘踞其上。
“您这起一大早又绕这一大圈儿,是来这儿抓鬼吗?”
张无澜没搭理他,一个箭步上前,一跃而起攀住了护栏顶,脚在护栏上的装饰铁花上一蹬便翻了进去,身手相当矫健。
李辰生被这一连行云流水的动作激起了高中时翻墙给女朋友带早饭的记忆,索性忘了自己今年贵庚,手一撑便从那护栏上翻了过去,完美落地。
然而跟他在同一侧的张无澜并没有对他的翻墙技术表示任何的敬佩,只是默默的拨开了一旁的爬山虎,推开了一边早已被锯开的栏杆,孟成舒便像个男模似的走了进来,仿佛自己走的不是狗洞而是T台。
李辰生:“……你是不是不会爬墙。”
孟成舒笑了笑,哼着歌迈开长腿越走越远。
市一中的旧校舍都是清一色的红瓦土墙,墙上大片大片墙漆已经脱落,龟裂的红砖裸\露在外,褪去了颜色的木窗被风来回拨弄着,早已枯萎了的爬山虎秃得只剩下了密密麻麻的枝干,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历经沧桑的荒凉。
张无澜大步走在前头,吹了一声转了三个弯的口哨,回应她的却只有一阵冷风。
“不应该啊……”
她又从包里摸出了两罐罐头,弹了两下拉环。
李辰生心下了然——这是叫猫的惯用手法,不管它是高冷还是傲娇,罐头环一响,通通都变成东海龙王生的口水猫。
“来了。”孟成舒指着远远一团正在极速移动过来的黑色不明物体。
那坨不明物体像是在滚又像是在飞,到了脚边李辰生这才发现,这是一只黑色的大肥猫,看起来是只老猫了。
张无澜蹲**打开了罐头,那只老黑猫也不着急吃,倒是很上道的先从衣食父母张无澜的手边蹭了一圈,然后又要去蹭孟成舒的裤腿——不过被他躲开了。
老猫如泰山般安稳的从李辰生的脚上踩了过去,然后拱了拱张无澜的手,将什么东西吐在了她手里,带着一根血红色的管子,一滴红色的血珠垂在她的指尖,滴在干裂的黄土上,成了暗红色。
“……这,这是?!”孟成舒惊呼道。
张无澜像是触了电一般,将手中的东西扔在地上,那东西在地上弹了几下,骨碌碌的打了几个转后停在了那里——
那是一颗人的眼球,眼白尽是暴起的血丝,黑色的瞳仁直勾勾的盯着他们。
那只黑猫喵喵的叫了两声,转身一溜烟便往身后的旧校舍里跑。李辰生下意识的拔腿追了上去,一下子就跟着那只黑猫跑了个没影,只留下一句话才刚落地:
“别跟过来!赶紧报警!”
旧校舍里的地板破得连钢筋水泥板都露出来了,然而李辰生的动作就像是一只训练有素的警犬一般,一脚踩在一根将断不断的钢筋上,腿一蹬便攀着上面的栏杆翻到了上面一阶楼梯,落地的一瞬间,头顶上的灰就簌簌的往下落,沾了他一身白灰。
靠,这地方还真是只有猫上得去。李辰生抹了一把脸,继续循着地上那小小脚印往上爬,虽然楼里的光线越来越弱,他很清楚自己离他要找的东西不远了,那股腐肉与血腥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李辰生手一撑墙,便随着地上那小小的猫脚印拐了个弯,面前的一扇窗忽然被风拍开,明亮的日光照得他眼前一白,李辰生下意识的别过脸,这才发现那小脚印到这里又拐了个弯。
他顺着那道脚印望去,那只黑猫停在了一扇教室的门前,那扇门只拉开了容一只猫通过的宽度,一隙日光正正好好的打在了黑猫金色的眼睛上,闪着异样的光彩
那只猫就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李辰生,像是在等他一样。
李辰生被那只猫盯得心里发毛,但脚下仍然注意着靠边走——这里的地上除去他和那只猫的脚印,还有不少人的脚印,显然都是新鲜的,除此之外还有两道长而细窄的痕迹,从他刚刚上来的那里一直延续到了那扇开着小缝的门里。
李辰生摸着墙向前方靠近,他抬眼望去,那间教室上还用黑色繁体字写着“音乐教室”四字。
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腐臭味愈发浓烈,李辰生敏锐的捕捉到了那间教室里还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正在咚咚咚的撞着那并不结实的木地板。
李辰生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只呼吸到了那腐臭与血腥味,但仍然让他的心跳慢了下来——他已经阔别了这种感觉太久了,他现在只希望自己还没有生锈。
他随手从墙上扒了一块砖头下来,扬手便将那扇门直接摔开,一团黑雾裹挟着那无法容忍的味道,直接奔着他面门而来,令人感觉头皮发麻的嗡嗡声从他耳边刮过,李辰生胡乱扬着手里的砖头,同时感觉到自己脚边似乎有一大群什么东西从他脚边挤了出去,他忙一抽脚踏了进去,却踩到了一滩黏腻的液体。
李辰生低头一看,那是一滩血水,来源于旁边的一团白红相间的脏器,是人的肠子。
他顺着那条白花花的肠子往前看,看到了那刻骨铭心的一幕——
四周大片的血迹早已干涸,空荡荡的腹腔被撕扯开来,两页早已出现了青紫色斑点的皮肤还挂在上面,脏器几乎全都被掏空,那勉强可以被辨认出来的腿和手臂上几乎遍布了咬痕与抓痕。
而这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属于一个失去了一颗眼球的少女,她酒红色的卷发黏在了脸上,她一只尚存的眼睛圆睁着,一只只剩下了一个空荡荡的眼窝,一只新生的蝇蛆从中破肉而出。
李辰生在与她对视的那一刹那心魂俱震,他甩开了手里的砖头,一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口鼻,猛出了几口气,强迫着自己慢慢适应这股恶臭。
他背靠着墙,始终没向前一步,只是远远的观察着那一具尸体。
现在没有专业工具,再向前一步很有可能就是对现场的破坏了。
口鼻眼处已经能见到蝇团,有蛆虫活动现象,死亡时间至少已经有两到三天,但现在正值盛夏,有可能是一到两天。
李辰生小心翼翼的向门外退去,然后一脚大跨步退了出去——这里有很明显的两道很窄的拖痕,相隔大约四十厘米左右,很有可能是行李箱之类的东西。
现场几乎没有打斗痕迹,除了——
警笛的声音迭迭而来,由远及近,愈发的刺耳,急刹车的尖锐声响起,几乎是下一刻的事情,几个身着黑色制服的人就从楼梯的那一侧冒了出来,那身制服李辰生不消看也知道,那是明河市市局的警察。
警戒线很快就被拉了起来,李辰生自然也受到了发现尸体的第一个闲杂人等被“请”到了外边去的待遇。
李辰生望着那栋楼里已经忙活开了的情景,想着刚刚其中一个盖帽说的闲杂人等离开,叹了一口气,将手里的烟在墙上摁灭。
市一中的几个校领导把一个小警察团团围住,似乎是市一中下午有什么重要讲座要开,这下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校领导自然想要将消息的扩散最小化,那一副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看得李辰生只想给他们几个一人一拳。
“唉……什么时候我也成闲杂人等了?”李辰生喃喃道。
“先生?先生?”
李辰生这才回过头来看眼前这人,给他做笔录的是个模样颇像个高中生的愣头青,这人已经盘问了他半天了,大有一副要把这一整张政府免费发放的纸给写满的架势。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办案不允许闲杂人等围观,麻烦您配合我的工作,这样您做完笔录就可以走了。”
李辰生无可奈何的笑了笑:“小警官,你问了十分钟了快,小说三要素都齐活了,我还得去给我家姑娘开家长会呢。”
这位小警官显然还不肯放过他:“明河市一中现在的校区在这座山的东侧,绕这么大老远的,你说你是跟着孩子来的,那孩子呢?”
李辰生一拍脑袋,他这会儿这才想起来这俩小兔崽子,然而环顾四周,连根兔毛他都没见着。
“这我哪儿知道啊,我已经跟不上现在小孩的脑回路了。”李辰生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摸出来一看:报完了,我先去上课了。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发的。李辰生挑了挑眉,张无澜这小兔崽子好像没有一点少年人的猎奇心理,早上那一出过后居然还会去上课,心理素质实在是高的出奇。
愣头青又盘问了他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李辰生看着他勤勤恳恳的逐字记录在上面,活像个认真的学生,都不忍心打断他。
就在此时,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警笛声,一辆警车横进了这片空地,几个身穿白大褂的人搬着几个大箱子从车上下来,其中有个个子高的出奇的,李辰生眯着眼睛瞥了一眼,却直接僵在了原地——
高个子长相极其英俊,甚至可以用“肤白貌美”来形容也不为过,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大眼镜,他嘴里叼着一条发圈,一手正将自己那头长到肩头的头发束起来。
李辰生忙拽了拽他旁边的愣头青:“你们是哪个支队的?”
愣头青愣愣道:“我们是市局刑侦第一支队的。”
“明河!别让那个人跑了!”
只听遥遥有人喊道,愣头青一回头李辰生已经绝尘而去极其远。
然而不多时,李辰生就被那追起人来像条疯狗一样的愣头青上了手铐,押到了那个高个子面前。
“呼……呼……老实点!”明河和李辰生都喘得像条得了肺痨的老狗,“李医生,人在这儿了,但是为什么要抓他?”
李辰生被摁在地上,他抬起头望向面前的那人——原来是李涉川这个冤家。
却见他抬手摘去了李辰生头上的一片枯叶,然后对着明河笑了笑:“谢谢,我是怕我追不上他才叫的你,麻烦你再给他解开。”
明河被一愣一愣的:不是你让我抓的人吗?但他还是放开了李辰生,给他解了铐子。
李辰生呸了一口嘴里的唾沫,拍掉了头顶上的一层浮土,又气又笑的看向那个高个子道:“好久不见,一上来就给我送对银手镯啊?李法医。”
“李医生,他是谁?”明河挑了挑眉疑惑道。
李涉川脸上的神色,大概可以用晦暗不明一词概括。
末了,他拍了拍灰头土脸的李辰生笑道:“这位,是我的表哥。”
李辰生一怔,脸上青红交替,煞是精彩。
他一手摁在李辰生肩上,稍稍拉近了些与李辰生的距离,在他耳边轻声道:“哥,过会儿见。”
言罢他就抓起李辰生的手,又给了李辰生上了铐,把他塞进了警车的后座,顺带开了空调锁了车。
手上着铐子吹着空调的李辰生坐在车里一脸懵逼:这人什么毛病,不让人铐我自己又给我上铐,唱的又是哪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