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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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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咱俩,就是相依为命父女俩了,我也不管你在今天之前都是怎么过的,反正你是别指望我不会管你的。”李辰生戳着她脑袋说道。

张无澜愣了愣,斜睨了他一眼:“您是提前退休了吗,还有空管我?”

李辰生又给了她脑袋一巴掌:“这叫最基本的责任感,小兔崽子。你这样是典型的拒绝配合工作,你最好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小兔崽子整理了一下她那被拍乱的发型,扶了扶了脚步往楼上跑,全然没有想跟这位心理年龄提前迈入更年期的闲人废话的意思。

然而她刚跑没两步,扭头就看见李辰生相当悠哉的提着个箱子,气也不喘的快步跟在她身边。

“年轻人还挺有活力的啊,不过你这跑的也忒慢了点。”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李辰生又迈开长腿往前迈了几步,轻松赶超张无澜。

这一场爬楼比赛的胜负已经一目了然,张无澜薅了一把自己的那一头卷毛,索性停下来两手撑在后边,正打算向背后的栏杆倒去时却被李辰生一巴掌给拍了回去。

“站好说话,这栏杆遭不住你。”李辰生看着那根摇摇欲坠的栏杆说道。

“……这楼里的人,都被烧死了,啧……好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张无澜深吸了一口气。

“除了我,一个活口也没有了,一把火下去全没了。”

张无澜双手环胸,看着楼道小窗外的一片艳阳天,语气平静到仿佛完全不是在说自己的事情,就像是小学生在念作文一样。

“我在市一中读书,高二,至于成绩……”张无澜摆了摆手,“那不重要。”

她头一偏,就让李辰生扇她脑袋的手扑了个空。

“你成绩差就直说,不然我还以为你这一头未老先衰的毛是挑灯夜读整出来的。”李辰生看着她那一头奶奶灰道,“能混进市一中你也是有点本事,不过你这头毛染的……学校教导主任看见你估计都得给你让座。他不抓你啊?”

张无澜又整了整她那发型:“上学当然戴假发啊。”

就在李辰生纠结要夸她真是个小机灵鬼还是把她拎去把头发染回来的时候,他目光落到了张无澜身后的栏杆——

火烧的痕迹到这里,已经消失了。

张无澜掏出了钥匙,打开了一扇厚重的铁制防盗门,这扇门就像是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将楼上与楼下隔绝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李辰生瞥了一眼那扇门的锁,也是一根泡面就能开的。

他跟随着张无澜走上五楼,他发现五楼这里的墙壁被好好的粉刷了一遍,护栏也被加固了,甚至还装上了声控灯,伴随着厚重的铁门落了锁的声音沉沉响起,白炽灯的灯光同时照在了对户的两扇红木防盗门上。

和平常人家不同,这两扇门上什么都没有贴,连点胶水胶布的痕迹也没有,干净得像刚装上去一样,只有一块小小的灰色毛绒门毯铺在了左手边的门前,勉强给这个地方添了点生活的痕迹。

李辰生看着张无澜径直推开了门,挑了挑眉:“小姐,你知道你们家的防盗系数属于一根泡面直达楼顶的吗。”

“是吗?那好像还挺难得的。”张无澜扶着门框脱靴子,顺手从鞋架上捞下来一双拖鞋丢在了李辰生面前,“换鞋,人字拖也得换。”

李辰生看着那双底面微微凹陷的蓝色塑胶拖鞋,伸出脚比了比大小之后,挑了挑眉,抬脚穿了进去。

李辰生进门之前瞥了一眼对门,银色的门把手在白炽灯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那对门有人住吗?”

“前不久租出去了。”张无澜的声音不知从哪里遥遥传来。

李辰生刚带上门,一抬头就被这房子的极简主义风格给震撼了一下——大概用家徒四壁这四字来形容是最恰当不过了。

除去满地的垃圾,偌大的客厅里只有一台壁挂电视,下面连着几台各不相同的游戏主机,电视前面放着一张大垫子,上面团着一团被子,上面扔着个黑色手柄。

电视的背后是个镂空装饰墙,隔出了个吃饭的地儿,不过也就只是一个大房间里放着张白色饭桌外加一张椅子。

李辰生瞥了一眼紧闭着的厨房玻璃门,沉默了半晌,打开了冰箱,于是映入他眼帘的就是各种饮料冰淇淋,还有半条芙蓉王,一条没拆的进口薄荷烟。

一切全都是一人份的,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他再回头一看,发现垃圾像是这个房子里最有生活气的装饰一般,满地都是,外卖盒子零食袋子易拉罐随处可见,一旁的墙角里堆满了干洗店的帆布袋,里面装满了各种垃圾,上面系着的结像是再也缚不住里头高密度的垃圾,绳结瞬间断开,散了一地垃圾。

李辰生看着这一地狼藉,忽然想起来早几年前他住过的一个临时住处,那时跟他住在一起的都是一群相熟面孔,也是这样弄得一屋子乱糟糟的,也都是烟头和酒罐,还有……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锐声响了起来,硬生生把李辰生给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间房间门忽然被踹开,随后只见张无澜拖着一把椅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凳子腿与地面持续发出简直可以致聋的噪音。

李辰生赶忙上前几步把那椅子给抢了过来,于是顺利沾上了一手灰尘。

“嗬,这是从哪个堆里刨出来的。”李辰生伸手拍了拍那上头的灰尘,瞬间就和张无澜分享了一嘴灰,两人一个狂打喷嚏一个疯狂咳嗽。

“咳咳——”张无澜一手捂着喉咙,哑着嗓子骂道,“老头,你有没有点基本生活常识,这灰尘不能拍,只能擦。”

“阿嚏——”李辰生用手背抹了把鼻子,一手把椅子丢给张无澜,“有基本生活常识的,去擦椅子,我去收拾房间。”

李辰生看着张无澜满脸写着不情愿的接过了椅子,忽然问道:“你这椅子哪拖出来的?”

……

张无澜打开了一扇矮小而古朴的木门,伴随着一股木香和旧物的味道,李辰生睁开了被灰迷住的眼睛——

各种各样的西洋式家具都蒙上了一层防尘布,毫不讲究的堆在了储物间的最里面,储物间高大的四面墙全都做成了书柜,各种杂物和书籍都挤在其中。

李辰生矮身钻过了那个狗洞,踩上了那吱吱作响的木地板,然后看见了藏在家具之后的一架黑色大三角,蒙着一层纱绸的防尘布,隐约露出的、以S开头的银色字体借着天窗透下来的光闪了一下——

李辰生这辈子不是没见过钱,不是没见过这么多钱,是没见过这么多钱化作了一件会出声的三角黑盒子。

“你就把这一屋子的纸醉金迷都堆在这儿落灰了?”

“烧坏了,不想要了。”

李辰生掀开了一把沙发椅上的防尘布,上上下下也没看见和烧这个字有任何关的地方,他上手对这把沙发敲敲打打,在沙发腿上又摸了一把,便扛起了那把沙发椅走了出去。

打扫卫生搬东西,就算是这没头脑和不高兴组合,鸡飞狗跳叮铃哐啷的,也终于在天黑一小时后结束了这场声势浩大的洗邋遢。

张无澜之前那副人模狗样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一个全副武装到疑似是刚从切尔诺贝利出来的不明生物横在客厅亮得反光的地板上装死。

在厨房里忙活的李辰生探出了个头:“年轻人,早知今日,怎么当初不扔垃圾呢?”

“老人家,您见过靓女提俩大垃圾袋下楼的吗?”

靓女张无澜自然看不见李辰生在厨房里给她翻的俩白眼,她翻了个身,忽然发现李辰生这么一整,家里变化好像确实挺大的——

张无澜家里的极简主义在李辰生已经不复踪迹,李辰生这个闲人又有时间又有力气,硬是把那个巨大的储物间里那些大件家具都给搬了出来,那些灯架花瓶烛台之类花里胡哨的装饰小件一个也没动,整个客厅倒还呈现出了一种简洁而古朴的风格。

厨房里传来了煤气灶开关的咔哒声,李辰生一边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一边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挂面从她身上抬脚路过,在把挂面放到桌上的同时,又用脚尖蹬了蹬在地上挺尸的张无澜。

“靓女,起来吃饭了。”

张无澜:“大爷,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妖娆的姿势特别像庆秋收打腰鼓的村姑。”

“什么妖娆,这明明就是身姿矫健,你语文怎么学的。”李辰生挑了挑眉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名言?”

张无澜闭嘴装死,没有回应他。

李辰生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你的骚最终会变成刺向你的刀。我觉得这句话很适合你,从生活习惯到说话。”

张无澜愣了愣,忽然笑了一声。

李辰生奇怪的瞥了她一眼,嘴里嗦着面含糊不清道:“笑啥,赶紧爬起来吃面,再不吃就坨了。”

张无澜一骨碌爬了起来,卸了那一身可以防核辐射的装备,然而当她拿起筷子看清碗里的光景的时候,她又把筷子放下了。

“你管这坨……玩意儿,叫面?”

不得不说,李辰生做饭香味俱全,但若论其色,那只可说已经达到了必须要对挂面道歉的地步。

“是啊,番茄鸡蛋猪颈肉,不错了,大小姐。应该是您该提高您的审美了。”李辰生就算是嗦面也不耽误他说话。

张大小姐面对着这一碗宛若水煮混凝土一般,名挂面的不明物体,最终还是屈服于饥饿,做完了心理建设之后忍辱负重的伸出了筷子,却没想到又被李辰生用筷子敲了一下。

“灰尘也算你的私有财产吗,还得带进肚子里?把那手套摘了。”

张无澜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似的把手套给摘了下来,那双手干干净净的,比她的小臂还要再白上几分。

张无澜终于下了一筷子,然后两筷子,接着这位大小姐宛若逃荒饥民一般将那个比她脑门还大的碗端起来,将面嗦得哗哗作响——

李辰生心道:呵,真香。

屈服于人类四大本能之一真香的张无澜擦了擦嘴,说道:“话说回来,你知不知道,学校是会自动更新监护人电话的?”

李辰生一时间还咂摸不过来她突然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下一刻,他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他手还没摸到手机壳,又是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手机铃声跟抽了疯似的重复着开头那段曲调。

李辰生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这年头售楼中心和卖保险的都改轰炸式战术了吗?”

“他们那一行怎么改我不知道,不过老师最近挺时兴的。”张无澜拉开椅子坐下,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搅和着挂面,全然没有一点是要被告状的样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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