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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入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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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贴在头顶就行了?”温君玥像在私塾里听着先生论道的学生,之乎者也后面接上一句晕头转向。

慕池秋点头:“还有一点,我潜入这位老者的梦里后,他若身死,我的元神会被关在他的梦里,同他的魂魄消散。”

温君玥眨了眨眼,茅舍顿开了,“将军,您真是舍己为人,心如神明啊,能不能再此之前先写个承诺书?”

慕池秋不知他是何意,温君玥又说:“承诺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非要做的,我以死相逼,你不为所动,好让国师大人不会动怒于我,我活到现在不容易,还没娶媳妇呢。”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机灵呢?”慕池秋觉得温君玥在关乎自己利弊的方面特别聪明,就在此时,躺在破板床的老者忽然呕出一口血,他嘴巴张合着,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呃呃声,全身抽搐,温君玥一惊,后退半步,恍然回神,拿起麻布巾擦拭着老者嘴角涌出来的血液,并把他的头往侧挪了点,防止血液堆积鼻腔而窒息。

慕池秋脸色一变:“事不宜迟了,我刚刚也是打趣而已,你别担心,我元神入梦后,若这位老者命魂消亡,你在我身旁起个油锅,炸些辣椒油,辣椒要非常辣的那种,油烧的十层以上冒白烟,再浇上去,我只要起身打了喷嚏,就说明元神已归,就像,就像噩梦惊醒一样。”

温君玥一脸诧异,心想着这样也可以?

慕池秋决定做什么事,十头野猪也拉不回来,炸辣椒油的法子,自是他瞎胡诌的,仗着温君玥对这方面啥也不懂,张口就骗,主要是不想再啰嗦下去,没完没了。

离魂咒是若存先生教他的,没有实用过一次,若存只是告诉他尽量少用,魂离体次数多了,就不愿意回来了。若存解释说,就像离家的游子,习惯了外面的自由,就很难再受困于一个地方,慕池秋当即嗤之以鼻,什么狗屁逻辑,若存脾气好,不跟他计较。

绵绵若存,用之不勤。这是若存先生对自己名字的解释,他说过想活的久一些,好多一点时间看看这世间山河,他说这世间每一天都在变化万千,所以每天要用不同的心态,享受这份新鲜的愉悦感。他这个人,用一句话形容不出来,有时候会让人觉得很敬佩,有时候却让人觉得很糟心。

慕池秋紧闭双眼,念起了离魂咒,过了一会,没什么反应,他微微睁眼,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被人从背后轻轻一推,毫无招架之力的一头摔在地上,他并不感觉疼,也没有听见自己撞击到地上的声音,他慢慢的爬起来,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人语声,根本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他回头喊道:“温君玥!”

眼前的一切变了,这里有些像之前待在的偏殿,只是所有东西的轮廓十分模糊,没有明确的线条,桌子黑黑的,和身后的红墙融为一体,仔细看它才慢慢突显出来,油灯的光像是快速盛开又颓败的花,周而复始的由盛到衰的交替着,在他旁边站着一个物体,勉强还能看得出人形,全身上下色彩斑斓,没有皮肤,没有五官,样子都被抹去,只是中间一有团红色正有节奏的跳动,他能确信的感应到,这堆东西就是温君玥。

偏殿内,离他不远处有一团缠绕的黑气,正是那位老者躺着的地方,想不注意都难。慕池秋走近,慢慢伸手触摸那团黑气,忽然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像是被旋风吸了进去,旋转的速度刺激又舒爽,咣当一声,他感觉自己屁股结结实实的坐在一把椅子上晃了几下,周围的事物渐渐变得清晰,不再是之前那种抽象的景色,而是实实在在的景物。他身处一间普通的居室,面前是一张木桌,上面摆着一个瓷碗,和一个盘子,盘子里盛着的东西,像是无数条水蛭交缠在一起,不停地蠕动着。他想起身,身体却犹如玄铁般沉重,他抬起手扶向桌边,映入眼帘的则是一双干枯布满老茧的手。

这时,门开了,一位妇人走了进来:“父亲,该吃饭了。”

这位妇人的脸惨白如纸,嘴唇殷红,眼睛圆溜溜的,一眨不眨,这哪是人脸,明明就是一副纸人的脸,她嘴巴不动,却发出声音:“今日中秋团圆夜,相公和小叔叔都喝多了,弟妹在照顾,我这边也脱不开身,还是让阿满来伺候您吧。”她保持这一副诡异的笑脸,头颅慢慢的向后转动,可是身体却纹丝不动,直到后脑勺扭城了正面,才停下来:“阿满。”这声音又细又高,又破了音,让人全身起鸡皮疙瘩。

“大少奶奶。”妇人身后出来一个瘦小的人,长着一张看不出是男是女的脸,干瘪的皮肤像是风干过后的腊肉,凹陷的眼睛痴痴的盯着慕池秋。

“照顾好老爷。”那纸妇人说完话便一动不动,宛如一具雕塑。

阿满动了一下胳膊,发出咯吱响声,他僵硬的伸下头,又一声咯吱,他的皮囊里像充满没有水分的干材,伴随一连串的咯吱作响,瘦小的身躯蜷成一团,像一只壁虎一样,从妇人身边爬到桌子上,盯着盘子里蠕动的虫子,发出野兽咕咕的愤怒声,慢慢的一点一点抬起头,脸比之前更加扭曲。

慕池秋感觉自己这副身躯在颤抖。

这不是他自身的反应,但他的魂附着在这具身体上,感受着主人的恐惧。

阿满张开嘴,口中的恶臭扑面而来:“老东西,吃饭啊!”阿满端起盘子,捏着慕池秋的下颚,这个身躯颤抖越来越厉害,老者猛然向前一扑,打翻了盘子,也撞翻了桌子,他扑到了地上,想从这个房间里出去。阿满一把翻开他的身,跪坐在他身上,紧紧掐着他的脖子。门外的院落被和煦的阳光照耀,院落的前方是一间大门敞开的厅堂,堂内一片欢声笑语,两名青年围在饭桌旁,敬着酒,周围几名女子嬉笑攀谈,两三个孩童你追我赶围着饭桌嬉戏。

两间屋子的距离忽然越来越近,就像两只相互靠近的船,砰的一声,两扇门重合了。

老者身处的屋内犹如阴冷的地窖,而扇门外,是与他身后完全相反的世界,但仅仅一门之隔,却仿佛堵上一道墙,明明家人只要一转头就能看见被人掐着脖子的老者,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近在咫尺,仿如隔世。

慕池秋感觉这具身体陡然抽搐,耳边忽然隐约传来呼喊的声音,虽然听不大清楚,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温君玥的声音,想必他入梦的这具躯体,已处于濒死状态。

恐惧源于人的内心所经历过的创伤,实际而言,其实真正害怕的是自己制造出来的心病,但对付所有的恐惧,都有一招屡试不爽妙招,那就是彻底的愤怒起来,直面面对你所逃避的恐惧。

老者神魂逐渐衰弱,乘隙,慕池秋占了主动权,他铆足了劲,反手也同样掐住阿满的脖子,阿满的皮肤比树皮还要粗糙,坚硬的如铁棍。

两人就这样互相掐着,慕池秋因为愤怒与阿满势均力敌,反正谁也掐不死谁,问题是他确实不怕阿满,可有什么用呢,这梦的主人不是他,老者基本就差一口气了。

慕池秋感受老者的感情,那丝愧疚之意,是对已无法照独自顾自己而拖累儿女之愧。看不见他的子女,也代表着老者内心知道,他的子女们也把他当成了负担。

所以,是装作不见吗?

慕池秋深吸一口气,对着门外其乐融融的人们大喊一声:“一群逆子!老子藏起来的那八百两银票拿去喂狗也不会给你们!”

阿满表情变得有些惊恐,眼睛睁的大大的。对面屋子里的人戛然寂声,齐刷刷的望了过来。站在一旁一动不动的妇人,忽然脑袋和装了齿轮似的转了回来,指着阿满怒骂:“你这歹人要害老爷!看我不抓你去官府!”

慕池秋感觉有碎沙从手间滑落,阿满的脖子犹如一根被蛀虫咬空的枯木,他还没使多大劲,咯吱一声,头一歪,断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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