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如家灵犀(2/2)
广场北面是三清殿,东北是去七星台的路,那是蜀门中掌门与六位长老的住所,平日里少有弟子能来,阮霆竟然可以随意出入七星台?
路上来来往往遇到不少蜀门弟子,见了阮霆都会恭敬地道一声:“阮霆师兄。”
阮霆微微点头算是回礼,白嫣然道:“阮霆好大的面子,那些弟子都很尊重你呢。”
“想来……是我拜入师门比较早吧。”阮霆笑笑,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蜀门的掌门人道号清枢真人,居七星之首天枢宫;执剑长老燎原,居天璇宫;执法长老晚瞳,居天玑宫;阮霆的师父名作逝水,居天权宫;还有玉衡阁的长老璃幽、开阳阁的长老商羽、摇光阁的长老白衣,合称蜀门七星。
“我从大理跋涉来此,求见贵派摇光长老,长老知我难处却避我不见,这是何意?我百般辛苦破七星台来到这里,你又拦我在宫门之外?蜀门之中……”去天权宫需得经过前面摇光、开阳、玉衡三阁,阮霆一行四人路过摇光阁门前时,正看到这么一幕:一名女弟子把守宫门,拦在一个白衣少女身前不让她进门。
“师父说了不见,便不会见你了,你怎么这般的烦?三番五次来此打扰。”说话的是摇光阁弟子连翘。
“摇光长老行医济世,我来求医她却闭门不见,如何衬得起‘医者仁心’四个字?”原来白衣少女是来求医的。
连翘也不是软柿子:“你也不想想,你要我师父救的人是谁?”
“飞烟姑姑又不是什么大恶之人,为何不能援手相救?”飞烟?好熟悉的名字……
连翘不耐烦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是美是丑、是善是恶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当年如、莫之争因她而起,殃及大理、蛮州多少无辜百姓?这是你无法辩驳的事实,姑娘请回吧。”
“今日见不到摇光长老,我是不会走的!”白衣女子十分坚定。
连翘气愤道:“你这人!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连翘师妹。”白衣少女还欲再同连翘争辩什么,却被身后阮霆及时伸手拉住,平息了两方怒火:“许久不见白衣师叔,近来可好?”
“原来是阮霆师兄啊。”连翘招呼道:“门中诸事顺利,师父不用劳累自然一切安好,有劳师兄挂念。不过……阮霆师兄这次下山游历去了好久,今天廿八,若再晚些,师兄可要错过除夕了。”
阮霆向着摇光阁的方向揖了一礼,别过连翘,拉着白衣少女和荆遥一行人走到远处,这才松手向少女致歉道:“事出突然,冒犯姑娘了。”
白嫣然问道:“阮霆,你这是做什么?”
“我们并非有意偷听姑娘说话,但连翘师妹是白衣师叔的亲传弟子,有她把守摇光阁门前,姑娘就算磨破嘴皮子也别想见到师叔,只是枉费工夫罢了。”阮霆为几人解释缘由,又问白衣少女道:“姑娘是大理如家人?”
白衣少女点头,阮霆又问:“如飞烟是你姑姑?”
白衣少女再点头,阮霆再问:“如飞烟是如家前任族长如千山和现任族长如娘之女,可是据我所知,他们夫妇膝下只有一个如飞烟……”
阮霆言下之意当然是在怀疑白衣少女的来历了,她唤如飞烟作姑姑,说明她的父亲与如飞烟是兄妹,可阮霆看过天玑福地里收藏的如家卷宗,如飞烟是家中独女,哪里来的兄弟姐妹?白衣少女终于开口:“你所知道的事情,从何而来?”
阮霆答道:“一些是在书上看来的,一些是听长辈们说起的。”
“书是人写的,长辈们知道的事情还不都是前人说给他们听的?你又怎么知道其中几分是真,几分掺假?”白衣少女小小年纪竟能说出这番感悟,让阮霆不得不另眼相看。
阮霆被她问住了:“这……”
“世间最难勘破,不就是人么?”白衣少女继续说道:“你们只知道如、莫之争因我姑姑而起,那你们知不知道……是我姑姑与莫家那个玩世不恭的大少爷有婚约在先?”
“如姑娘误会了,在下不是那个意思。”阮霆又做解释:“往事已矣暂且不谈,咱们来说说姑娘此番上山所求之事。”
白衣少女却出言拒绝:“这是我们如家的事情,不敢让公子费心。”
“在下蜀门天权宫弟子阮霆,或可帮助姑娘救你姑姑!”阮霆继续说道:“姑娘的飞烟姑姑当年盛名,在下曾看书中有过记载,但她无病无伤,白衣师叔确实救不了她。”
“既救不了,何必多言?”白衣少女反问道。
“姑娘且听我说完!”阮霆道:“在下曾听白衣师叔说过,医家有句话叫做‘心病还须心药医’,姑娘的飞烟姑姑所患正是心病,别说是白衣师叔,就是换了当年鼎盛时期慕医家的弟子恐怕也是束手无策。”
大理如家、蛮州莫家之间的争斗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十年前,如家里年仅五岁的飞烟小姐初学巫术,展露出极高的天赋,短短数月便修完了寻常弟子要用好几年时间才能学完的术法,一时间名动如莫慕白四家。
二十八年前,又到了四家每十年一次的例行会晤,如飞烟听说此事,央着父亲如千山带她一同前往,向来宠溺宝贝女儿的如千山当然答应下来,父女二人一同去了无量山,今年会晤轮到无量慕家主持。
十九年前,如千山收到莫家送来的喜柬邀约:莫家少爷莫念将于下个月迎娶庐州明家的明玉小姐为妻。如飞烟知道这个消息已是半个月后,其父母已然动身赶去蛮州了。
莫家喜宴办得隆重,迎亲队伍吹吹打打,高朋满座宾客不绝,连带着整个蛮州城都跟着喜庆起来。可是后来……后来有人扰了喜堂,抢了新郎官,拆了那对新人……正是背着父母偷偷溜出如家,千里跋涉赶到这里的如飞烟!
如飞烟与莫念的相遇、相识、相知,旁人无从可考,只知道如飞烟大闹莫家喜宴时,莫念满面愧疚,不禁没有站出来制止阻拦,还追着如飞烟夺门而去,丢下新娘子明玉一个人在喜堂上,流言四起……
阮霆没有直接将答案告诉众人,而是同他们说起如飞烟的故事。白衣少女是个七窍玲珑一点就透的心思:“我明白了……依你所言,飞烟姑姑的心药就是莫家大少爷莫念,可是莫念早就死了呀!若非莫念身死,他父亲莫誉也不会来寻我们如家的麻烦……”
“我可没说要让如飞烟真的见到那个人,就算莫念还活着,如、莫两家的长辈们也不会允许他二人相见吧?”阮霆笑了出来。
十八年前,莫念在自己家中死于毒杀。其父莫誉当即下令彻查此事,哪晓得查出来的证据一桩一件全都指向了莫念的妾室如飞烟!莫誉怒不可遏,欲扣押如飞烟与孩子,如飞烟哪会儿束手待毙?带着孩子逃离莫家,几经辗转回到了大理如家。
如、莫两家长辈调解未果,终于酿成大祸:莫家毒杀了不少如家布置在外的弟子,手段狠辣不留情面,激怒了当时的如家族长如千山,族长夫人如娘阻拦未果,如千山一意孤行倾尽整个如家之力攻打莫家,莫家几近灭门。此战被后世人称为如莫之战。
不久后,如飞烟迷失心智走火入魔,变得六亲不认暴戾无常,打伤如家弟子无数,最终被父亲如千山捉拿,锁于如家山谷,山谷也因此被如家弟子称为飞烟谷。
见白衣少女、荆遥几人还是大眼瞪着小眼,不知他话中深意,阮霆问道:“人界名家百户,除却如巫、莫毒、慕医、白蛊四家之外,姑娘还知道哪些?”
“我……”白衣少女眼中写满迷茫,摇头道:“我不过家中无名小辈,此番是第一回来到中原地界,于中原的事情其实不太了解……”
阮霆又问:“姑娘可听说过梦家之名?”
“束河梦家?”白衣少女恍然大悟:“梦家精于幻术,若能请来梦家前辈为飞烟姑姑织造大梦一场,让姑姑觉得自己与莫念已然相见,恩怨两清,想来姑姑的心病就会不药而愈!”
“梦家世代居于南疆束河,路途遥远,山岭难行,姑娘何必舍近求远呢?”阮霆的目光温柔似水:“姑娘既然知道我教中摇光长老修习的是医术,难道没听说过玉衡长老所学,与束河梦家如出一辙么?”
白衣少女摇头,阮霆介绍道:“玉衡长老虽不是梦家出身,但玉衡幻境在幻术一脉中是排得上名号的,掌门师伯也曾夸赞过。”
“原来如此。”白衣少女心中感慨:自己久居大理如家,未曾有幸踏足中原,见识中原风土模样,知之甚少如井底之蛙,这次出来一定要好好学些东西。
“我才外出归来,须得先去拜见家师,姑娘与他们一同先去天权宫休息吧?”阮霆的师父性子温和,平日里多与诗书为伴,或是被天玑长老拉着下棋,是蜀门七位长老中最好说话的那个:“这是荆遥,这是荆家妹妹忆雅,这位是白嫣然白姑娘。”
“荆公子、忆雅妹妹、白姑娘。”白衣少女答应下来:“就依阮公子之言。”
“还未请教姑娘姓名?”白嫣然问道。
白衣少女答道:“如家灵犀。”
(第九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