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山雨欲来（2/2）
人界，武州城。
一间不起眼的小客栈里，欢歌刚换下被树枝石子划破的衣衫，羽裳端着几样简单的小菜从外头走进来：“可算是甩掉那两个人了。”
羽裳去床前看了看沉睡的婴儿，欢歌犹豫着提议道：“咱们要不要回教中避一避？”
二人对视一眼，羽裳摇头道：“咱们府上和浩家的恩怨，大小姐不想牵连教里。”
“那咱们依照二小姐的吩咐回去镜湖，等到了别苑，料他们两个人也翻不了天。”
客栈屋顶，一个黑衣男子拿了一壶酒对月独酌，嘴角弯起笑意。
妖界，万妖殿。
整个妖界乱作一团，因为他们的万妖之主北冥煌丢了两件极其重要的东西：其一是妖界少主北冥嫣然；其二是妖界至宝——位列六大神器之一的女娲石。
十余天前，沉睡了五年之久的妖界少主终于醒了过来，九黎长老与凌波、踏雪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不用整日枯坐在别有洞天了。
可这个少主啊……
五年前历劫的时候是十四岁，五年后的今天还是十四岁，样貌身形和她刁蛮贪玩、爱耍小计策的脾性是一点都没有改变。短短十几天，伺候少主的下人换了第三批，这不？只一眨眼的功夫没看着少主就出大事了：少主北冥嫣然盗取女娲石离开妖界，不知去向。
万妖殿里灯火通明，是人鱼膏脂炼制成的千年长明灯。大殿中央，一个中年男子高坐在王座之上，九黎长老闭目凝神立于左侧，凌波、踏雪站在右侧，下面跪着伺候少主的丫环使婢们，一个个如大祸临头一般，几个年纪小的早被吓得瑟瑟发抖，满脸泪痕又不敢放声大哭。
北冥煌眼见这般情景更是心烦，挥挥手让人把他们带走，踏雪于心不忍开口求情：“尊上且慢！少主毕竟是少主，想做什么下人们如何阻拦？请尊上开恩，放他们一条生路。”
听得这话第一个有动作的不是北冥煌，而是凌波猛地拽住她的衣袖，低声喝道：“踏雪！”
阴阳潭。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凌波一回头抬手指着踏雪，看她皱眉的样子瞬间又不忍心说什么狠话了，索性背过身去：“明日备礼，我陪你去拜谢九黎长老。”
“适才若不是长老替你求情，你可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我知你心慈，也知道他们无辜，但你记住：他们如何是他们的事，少主如何是少主的事，与我们二族无关！阴阳二族听命尊上，不管其他。”
“尊上既然吩咐了惊蛰、奈何去寻少主，我们就别插手了。”
“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九月三十，人界，锦官城雅风阁。
“给。”蓝衣姑娘将手里包裹递给自家大哥的随从流觞，瞧着他仔细收好这才放心：“南宫哥哥，香囊可带上了？”
“自然带着。”南宫叶秋翻身上马：“这日子过得也快，再有两个多月就到年宴了，那时候咱们谷中再见。”
姑娘轻声应道：“好。”
“小姐还是快些进屋去吧，外头风大。”慕容宇涵清咳一声，身边随从流觞会意，又给姑娘身后站着的曲水使了眼色，曲水心下了然：“是啊大小姐，咱们先回去吧。”
“清风姐姐和青原大哥受命监察东海，我不便多加打扰，只能辛苦宇涵哥哥带些东西回去青龙驻地，聊表心意。”姑娘细心叮嘱道：“路上小心啊。”
这边南宫叶秋快马走远，那边慕容宇涵带着流觞也离开了视线，姑娘叹了口气：“九天四使、四影八荒，各安天涯。”
“教中规矩哪里是小姐能左右的？”曲水跟随主子多年自然是知道的：逍遥弟子分散四方难得聚首，就连慕容家兄妹几人平素也难相见，自家小姐是最怕见别离的人。
自雅风阁定下“九月廿”，少爷每年廿七回、三十走，小姐则会来送少爷离开。九月风起，小姐的身子自多年前一场大病之后便一直羸弱不见好转，所以每年十月小姐总要病上几日，管它是风寒还是什么，到底让人担心。
“教中门庭兴盛我当然是高兴的，咳咳……”姑娘捂嘴轻咳了两声。曲水一惊，慌忙伸手轻轻拍了拍姑娘的背：“我的小姐哟，早就说了别来送两位少爷小姐偏偏不听，暮秋的风可不敢多吹，这不又咳嗽起来了。”
“不打紧。”姑娘连忙摆摆手：“算算时日，羽裳和欢歌应该回到镜湖了……”
雅风阁后院。
紫陌正在院中勤练鞭法，她向来将武艺摆在第一位，总说要保护自家姐姐。远远看到姐姐走了过来，慌忙收起鞭子盘在腰间：“姐姐怎么不多穿件衣裳，这要是病了怎么办？”
“我身子比不得你，可也没弱成这样。”碧落若无其事地笑笑，在院中石桌边坐下：“你去收拾收拾，咱们也准备启程回镜湖去。”
“好。”紫陌倒了茶递给姐姐：“曲水怎么没跟着姐姐？”
碧落轻呷一口茶水，是上好的西湖龙井，想来是大哥从青龙驻地带回来的：“我吩咐她挑拣香料去了。”
“哼！姐姐偏心。”紫陌轻哼一声故作生气，叉了手不看碧落：“凭什么南宫有姐姐亲手做的香囊，我却没有？”
碧落笑着答应道：“下次给你也做一个。”
“姐姐答应了！可不许给忘了！”紫陌得了应允笑得开心，欢天喜地的去了。
红袖楼中，紫陌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收拾包裹，打开立柜又看到那只被她小心收起来的纸鸢，紫陌愣了一下：于她，那大概是除了姐姐以外，最重要的存在了吧……
仔细锁上立柜，又如往年一般嘱咐红姨道：“红姨，我的屋子谁都不可以去，就算是我要回来住，也得等我回来了再收拾屋子！”
“知道了知道了。”红姨原姓慕容，是慕容家现任门主慕容义的表妹，但她长年累月地守着锦官城雅风阁，似乎从未回过山海镇慕容山庄……慕容红每年听紫陌嘱咐这事，耳朵都听起了茧：“你们闲着没事儿就多回来住些日子，雅风阁可没有府里那么多规矩。”
送走两位小姐，雅风阁又恢复了往常的冷清，慕容红抬眼看着高悬门楣的漆金牌匾，竟露出一脸鄙夷神色，幽幽叹道：“师父啊，逆徒擅作主张破了门规，到底对错？为什么当初认定对的事情，如今却觉得是错了呢？我出手救下她们难道不应该么？呵，慕容家……好一个仁义为先的慕容家……”
十月初五，人界，临安驿馆。
“可算回来了，一直觉得在这更自在些。”紫陌跳下马车又乖巧回身去扶自家姐姐，这两日姐姐总在咳嗽：“姐姐慢些。”
主仆三人上了驿馆二楼，这里的下人早就认识两位小姐了：每次从锦官城回来她们都会在这里歇脚。
“就记得是这几日两位小姐要来，一早备好了房间。”小二引着主仆三人来到房间：“干净敞亮，离大堂远些也不会吵着您几位休息。”
“小二哥记性不错啊。”紫陌打趣道：“那我问你，你分不分得清我和她？”
“嘿嘿，您是二小姐，那位是大小姐。”小二心想：您每次来都是一身艳红的衣裳，那位小姐常穿一身天蓝，就算你们双生姊妹一样相貌，认衣裳还不容易？
“有趣！”紫陌随手摸出些散碎银子：“给我们做些饭食送过来，再去请个大夫……”
“不必。”碧落扬声打断了紫陌没说完的话：“家中大夫已经诊治过了，还有余下的银钱你拿去买两件衣裳。”
“早上不小心划破了衣袖，让小姐见笑了。我这就去准备饭菜酒水，还有什么事儿您只管吩咐。”小二不好意思的紧了紧袖子，退了下去。
“姐姐，你病着总不愿意看大夫。”紫陌嘟着嘴一脸的不高兴。她向来这样，遇事都写在脸上，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胆敢欺负她的能被她记上一辈子，不报此仇誓不罢休的那种。
碧落笑得淡然：“寻常风寒罢了，爹爹他们都不在意，偏偏你每次都像天塌下来了一样。”
“那是他们不在乎你。”紫陌道：“你就我这么一个亲妹妹，我不关心你难道指望外人？”
“胡说。”碧落伸手轻点紫陌的额头：“家中亲人怎么在你这里都成了外人？”
紫陌不服气也没有办法，姐姐总是这样，她又不敢真的和姐姐争执怄气。晚饭过后，碧落早早安然睡着，紫陌望着烛火发呆，直到曲水唤她才回神去休息，一夜无事……
（第四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