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中邪(2/2)
白叔叔同白鮰对视了一眼,两人目光都闪闪烁烁,半晌才说:“不,还带着狗子。”
谢卿酒记起狗子就是方才白子说的人名,心下便有不安的预感,说道:“狗子是不是出事了?”
白叔叔皴着一张脸,沉声道:“捞起尸体来的第三天,狗子板眼多(鬼点子多)嘛,黄昏里非说要往下游走走再抛一兜网,试下手气,再就没回来。第二天村里的爷们都去找啦,莫说是人哩,船都见不着,你说就算是人过脚了(死了),船总还找得到嘛。”
“那会子扛把子就不对劲,半夜拉着我去屋头,交代了些村子里的事情,也和要克逼(死了)一样,我就追着他问到底捞尸的时候遇着啥事了,扛把子就说,遇着死人撞船了。”
谢卿酒奇道:“甚么叫死人撞船?”
白叔叔径自先去倒了杯水喝了,润了润嗓子,又说:“这还是小时候听我家家(外婆)讲的故事哩,我还以为就是来吓唬我顽的,没想着竟然是真的!家家那会儿世道还没那么乱,这时候人命贱得很,过脚就过脚了,那会儿走船的有时候也干捞尸这事儿挣个酒钱,家家说捞尸的忌讳很多,像是怀了孕的婆娘啊,小吖子,一般都不干,阴气重得很。两位不晓得,其实捞尸的就是拿个长条杆,先往水里头探,大多时候就是靠运气,谁挂着钩了就算谁的,嗳,我说哪去了。”他自己啐了一声,接回头道:“这死人撞船,就是捞尸的时候最邪性的,家家说遇着的时候,江面忽然就平了,你想想江上甚么时候少过潮啊,邪就邪在江平了以后,那船底咚咚的像叫鱼群给扰着似的,一劲儿的有东西来撞,但是人眼看去,连个鱼群翻起的水花子都没有,接着就见船四周浮起好多具仰面朝天的尸首,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以前叫水吞了的,都浮起来,两个手心朝着天,眼睛嘴巴大张着,好些年了都没泡烂,还是死的时候那个模样,所有尸首的头都对着船,哐哐的撞。”他自己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面如土色。
白鮰忍不住哭道:“当家的遇着这样的邪乎事儿,白叔叔和我打了商量,第二天就进城里找了个道士来瞧,道士一瞧就说当家的中邪了,要了些甚么古怪的东西,还有雷击木啥的,我们就想着赵掌柜能搞到这些货,连夜里就差人捎了口信去。”
白叔叔长叹了一声,“爷们撑了半辈子船啦,从没见过这么邪乎的事儿。求两位一定给想想法子啊!咱们村儿不能没了扛把子。”
这时天色晚了,日近西斜,九儿从门外探进头来,轻声问道:“送下货了吗?咱们走罢。”
白鮰见还有一人,惊了跳,又听三人要走,忙又跪下磕头,连声道:“三位神仙一样的人物,慈悲为怀,救救我当家的性命啊!”她将头磕得咚咚响,也将九儿惊了一跳,忙问:“又是甚么棘手的事儿?”
湘寻苦笑了一声,只摇了摇头,九儿一看她的神色便知,这事是不得不管了。谢卿酒拉着她出到屋外,将事简单讲了,又说:“这一家子好生可怜,咱们总得想想法子,一村人指着郑老大活命呢。”九儿睨了卿酒一眼,不无好气道:“你可真就是与你家大人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
卿酒听了,还红了脸,只当是九儿在夸他心肠如大人一般好,轻声道:“那卿酒还是及不上大人万一。”
九儿白眼一翻,心中暗骂,一双榆木脑袋。她踱步进了屋子,湘寻正交代白鮰将雷击木取出来,以石杵细细敲碎,又唤来卿酒,取了两滴他的指尖血,与水一道和了,喂着郑老大喝进去。她道:“这雷击木与童男血只能镇邪,抵挡一两日,究竟郑老大遇着甚么邪煞,此刻我心下还没有头绪,明日先到江中探上一探再说。”
白鮰依言做了,果见郑老大沉沉睡去,也不似那么吓人了,她攥着湘寻的手忙不迭道谢,真就拿着她当作菩萨显灵,下凡普渡一般。
九儿走到一旁,似漫不经心的问了白叔叔一嘴,“白叔叔,听说白子是江里抱来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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