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荆江（2/2）

九儿耸耸肩道：“兴许便是姜尚怀才不遇，特地打听来周文王狩猎的消息，你想啊，一众人出巡狩猎必然疲累，何况马也要饮水歇息，他守在渭水之滨便是万无一失，我猜这个周文王当时肯定也是个失意的小诸侯，两人相遇，姜尚一展经纬之才，自然便会得到赏识啦。”

谢卿酒盘腿坐着，思忖道：“倒也说得通顺，说不定我们九儿也有相才呢，可惜女子不能入仕。”

九儿随意的捡了块石子，撇进江水中，还未跳起就被滚潮给吞没了，她意兴阑珊道：“卿酒满脑子都是些家国天下，同湘寻一样，就好这般闲事！你看我们一路走来，饿殍伏地，从北边两国交界处逃难来的荒民一个瘦黄过一个，传言边境处更是十室九空，如此之国，谈何报效？”

卿酒被说到了痛处，蹙眉不言，湘寻却宽慰道：“人各有志，卿酒自幼长在兵家，以纵横疆场报效朝廷为己任，实是应该。若往后卿酒有了姜尚一般的机遇，得见伯乐，便行当为之事即可。”

九儿不满道：“不成，卿酒要与我们在一起。”

湘寻摇了摇头道：“天下没有不散之筵席，何况——”谢卿酒却毅然打断道：“不，卿酒这条命是大人所救，便是大人的。国，卿酒已然尽忠，无愧于天地与父母之教诲。往后时日，卿酒一心只想护大人与九儿周全。”

九儿当下转喜，乐道：“这才是了，我们三个说好不离不弃，便少了谁也不行。”

此时那鱼线倏地拉紧，谢卿酒感到一阵猛劲将他腕臂将下拉扯，喜道：“真有愿者上钩了！”当即立身回拉，他臂力极大，一扯劲儿，哗啦一声一条巨物便从江中一跃而起，拍到岸上，扭身扑腾水花四溅，他取下刀鞘着力拍打，登时挺了。

“大人，九儿，是条大鱼，可有七八斤呢。”谢卿酒攥着鱼，滑不留手，喜笑颜开道。

湘寻细细打量，若有所思道：“这是条江鲶。”

九儿拿手指戳弄着，好奇道：“这胡须好长，也不知吃甚么长的，这般肥硕。没想到长江两岸，百姓饥如枯槁，这江中之鱼却吃得脑满肠肥。”

湘寻两指夹住鱼嘴，轻捏而敞，赫然一口利齿尖牙，浑不寻常，谢卿酒见了，当下奇道：“这江鲶怎会生得这幅模样？”

她叹了口气，问道：“九儿，你可知江鲶以何物为食？”九儿乖觉的摇了摇头，她虽有过目不忘之能，但当学之事太多，天下百态，还有许多自己不晓得的，所幸极为勤勉，遇事常思常问，只听湘寻解惑道：“鲶鱼食腐，是以，你便晓得为何人瘦鱼肥。”

九儿仍是有惑，不解道：“这也不对，此鱼虽是食腐，但我们无钩可钓，说明江内盛产这类江鲶，既然饥民饿到要吃观音土吃老树皮，为甚么不吃这鱼肉呢？反正也要死了，还挑剔这许多吗？”

谢卿酒将鱼放在石子滩上，说道：“这我倒是晓得些说法，听说长江之鲶十分邪性。”

湘寻应道：“不错。天下万物，其阴气最盛便在于尸，食腐之物纳阴毒于一身，而水亦属阴，假以时日，便生妖性。是以每逢乱世荒年，不到万不得已，渔民是不会捕食江鲶的。”她话锋一转，又道：“你看这条江鲶，目白而齿利，已生妖相，不知究竟吃了多少人尸。”

谢卿酒取了白饼与肉干同两人分食，道：“这鱼吃不得，依大人所言，还不知那下游会否有妖鱼作祟呢。”

九儿啃了两口肉干，忽然想到：“掌柜托我们转送的布包，不就是装了些用来除邪祟的物什么？甚么朱砂黄纸，还有块黑黢黢的木头，大抵便是雷击木了。”

谢卿酒咦了一声，说道：“九儿对这道法一门好似十分熟悉似的，原来你一早便知荆州出了怪事么？”

她叹了口气道：“不然呢？你便真当我是耍性子么，傻卿酒。”

湘寻沉声道：“现下尚且不可断言，但此江中透着一股阴煞之气，今日趁早歇下，明日我们再加急赶路，到荆州一探究竟。”

谢卿酒不无忧虑道：“过了荆州再往北便是云梦大泽了，据说那一带猛虫毒兽许多，看来我们此行还需多加小心才是，再可不轻信旁人啦。”

九儿知他是上过灵罗的当，现下心中还有个大疙瘩，笑道：“下回准保不令卿酒再上当啦。”

谢卿酒摇了摇头，叹道：“实怪卿酒防人之心太浅，只当是历练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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