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洞庭山（2/2）

“嗯。”她若有所思的应了声，此时天色阴翳，瞧不清日头，模糊晓得大致是黄昏时分，西角的铅色中隐隐透出紫霞，忽听洞庭山脚果然传来哄哄之声，群虫振翅，铺天盖地而来——正是那蝼蛄群出山了！

吴老汉惊得一跺脚，忙叫：“这歇停了一天，又出来祸害粮食了，隆大人您快进屋头里避避吧，这虫子还咬人呐！”

湘寻摇了摇头，笑道：“不必了，我正是为查这种种怪事而来，吴老快些进屋去罢。”

吴老汉只做她是艺高人胆大想，奔进屋里取了顶缝了纱面的草帽出来递给湘寻，急忙道：“那大人起码拿着这顶草帽挡挡吧，尚可遮蔽一下头脸，我等就盼着大人早日为南安湘郡的百姓解了种种灾患，拜谢拜谢，老汉着实怕得紧，不敢久陪了。”说着连连躬身，闪进了草屋，门窗都闭得紧实了。

湘寻将草帽戴上，疾步向着虫群奔去，抵得山下那片榆林，便打了照面，这群蝼蛄嗡嗡营营，将树盖下一点天隙尽皆遮蔽，刹那间如坠四更天里的夜，伸手不见五指，枝叶上、树干上都爬满了半个巴掌大的巨虫，黄豆般的眼黑黢黢的，短小螯足勾在树皮中，爬行起来梭梭作响，许多只直撞在她身上，如西风卷砂石打在身上，湘寻随手捡了一根树枝抵挡，旋出一圈圈剑花，那蝼蛄仿佛瞎的一般，一波被打落，又上一波，湘寻心想此虫并不惧怕自己，并非是什么成精了的鬼怪，而是实实在在的虫子，但为何普通的蝼蛄会生长得这般大，甚至袭击人畜，更奇的是，自己与群虫照面以后，群虫再不南行，而是在榆林中围着自己盘桓不止，莫不是自己身上有甚么能引住这蝼蛄之物？

她思虑之下，啮破了食指指尖，滴下一滴精血抹在一旁树上，自己跃过一边察看，果见蝼蛄如蜂见蜜，层层叠叠的垒爬在那棵抹了血了树皮上，她心中一喜，想到果然这蝼蛄是觊觎自己的血，这下她对洞庭山上的真相，已是十分了然。

但要如何解这百千之众的蝼蛄，她还尚未有个计较，此时蝼蛄见血，更似癫狂，四下咬袭，她耳际听得一丝隐忍的喘息之声，嘴畔扯起一抹笑意，摘了片榆叶两指抖劲，激射向声响之处。

“哎呀！”一声女子脆响，十分惊恼，接着就见一兜头罩着玄袍的细弱身影闪出了树后。

湘寻笑道：“跟了一路，累了罢？”

那女子一身玄色遮得严实，兜帽之下是张遮戴着青铜傩面的脸，她开口却十分清脆如黄莺啼春一般的少女轻吟，她又气又冷，说道：“你早知我跟着，却引我来群虫之中方才撞破，真是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

湘寻此时一边闪避追咬自己指尖破处而来的蝼蛄，一边轻笑道：“由你灵罗大人来责我心毒，可是折煞我了。身为巫蛊之人，竟还怕这区区蝼蛄么？”

灵罗被逼到与湘寻一处，正是虫群最密最凶之所，也取了枝条来挡，她气道：“你少来激我，这蝼蛄无毒无害，本是蝼蚁一般的小虫，十毒之中根本排不上号，我又不是农妇，何来应治之法？你以为蛊药万能的么？”

湘寻摇了摇头，揶揄道：“那便无法了，没想到巫之国灵罗大人竟要在此榆林为我湘寻陪葬了。真是令人生怜。”

灵罗高跃而起，一闪到湘寻身边，与她背贴着背抵御围成一圈来袭的蝼蛄，她啐道：“真是痴心妄想，蝼蛄追食的是你的血，我只消在此处杀了你，留给他们饱餐，径自便去了。”

“哦？那灵罗大人何时动手？若再晚一些，我便要遁逃了。”她轻笑一声，灵罗倏地便觉得后背空了，她转头一看，就见几步残影，湘寻早就瞬到几丈之外，但蝼蛄攻势不减，正奇着，低头一看，自己的背袍上沾着几抹血痕，她咬牙叫道：“你大爷的湘寻，竟然拿我做饵！”

就听远处悠悠传来湘寻淡然如泉泠般的轻音：“劳烦灵罗大人抵挡了，湘寻一贯对这蛇虫鼠蚁之流惧怕得紧，便不久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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