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蝼蛄（2/2）
谢卿酒没想到大人真会肯允，忙应道：“知道了大人，卿酒肯定会负责照顾好少红姑娘的。”九儿见他那没见过女人似的傻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嘟嘟囔囔在湘寻耳边念叨：“干嘛要带上这累赘啊湘寻，我横竖看她不顺眼，哪哪儿都不喜欢。”湘寻见她的小孩儿脾气上来，刮了下九儿的鼻子，笑道：“头发长，气量短。你就跟着我，少瞧她可好？”
九儿不晓得湘寻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气哼哼的略过谢卿酒，没好气的道：“快把你的少红妹妹领到自己马上吧，这位卿酒哥哥。”
山匪留下的牛车等物资皆留给逃荒的几人，与他们作别后，三人继续北行，湘寻见九儿时不时瞥一眼与卿酒兀自耳语调笑的少红，那眉结拧成个球，她轻声道：“九儿这是吃少红姑娘的味了？”九儿听她这么说，像身上落了脏东西似的，挥挥手否认道：“吃味？为了卿酒？为何？”她一番深思，撇了撇嘴，咕哝道：“可我就是不大爽快，是湘寻你明知我不喜欢这人，还让她同咱们一道走。”
弄清楚了原因，湘寻舒了口气，柔声道：“原来是我做得不好，惹得九儿气恼了。”
出了隘口，地势开阔，九儿轻巧的驾马缓行，她咬着下唇道：“我没有责怪湘寻的意思。反正跟着就跟着吧，可别指望我会给她好脸色。”
“从不敢奢求，九儿做自己想做的便好。”湘寻耸耸肩，又听见她忽然极为认真的问道：“湘寻，我们在找什么？”
湘寻凝着她的眼眸，沉吟半晌，复轻声答道：“在找一件我丢了很久的东西。”
九儿被她那双冰凉深邃的眸子凝着，心中却不明不白的觉出酸涩来，她暗想我这是怎么了，为何胸中这般疼，她勉强扯了一抹苦笑道：“湘寻这般聪敏，也会丢了东西吗？”湘寻呵呵一笑，摇了摇头，半阖着眸子道：“以往，我很愚笨。有个人教了我好久，如何关照自己，我也没有学会。眼中只知道看到些甚么大义，后来，便只剩我自己一个了。”
“胡说！”九儿不喜欢见她这般落寞的样子，扬声打断她，“湘寻不是一个人，你还有九儿，还有卿酒。我们三个会一直在一起。”湘寻微微笑着看着九儿，道：“好，我道歉，还有你们两人，这便够了。九儿，想与我一直在一起么？”
“自然啦，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从何而来，但湘寻给我起了名字，我也喜欢与湘寻一起睡，虽然有时我也觉得自己有些古怪，湘寻的味道、声音、甚至样貌，我都似在哪里见过一样熟悉，可我记不起来了，只觉得安心。”转而她又乐观的笑道：“那等我们找到了那个东西，再去哪里玩耍？”
湘寻感怀的抿唇道：“若真能寻见，蒙九儿不弃，我们便找座林山隐居罢。”
九儿听见能住在林间，很是快活，笑道：“那便叫卿酒砍柴烧水种田养鸡！”湘寻不禁笑道：“卿酒好苦的命，那你做甚么？”
我要制兵书，写兵法，将拳脚路数，兵器招式，都绘下来！九儿隐隐约约有些恍惚，她耳中传来自己的声音，好似这样的对话曾经一模一样的发生过似的，她抬头望着湘寻，她不知该怎样说明自己心下无助，只得扯了个笑脸道：“九儿不会干活，只能给卿酒加油鼓劲了。”说着，策马扬蹄，飞快去了。
两日后四人便赶到了洞庭湖畔的南安湘郡。
这南安湘郡中气氛诡异，白日里家家闭户，明明不是甚么节日，门廊檐角却挂着红灯笼，门户上张贴神荼郁垒的贴画，谢卿酒奇道：“怎么青天白日里，都没个做买卖的，路上连个行人都没有。”
少红轻声解释道：“卿酒哥哥，这是为了避虫，你看那些门前撒了粉末的，便是驱虫药。”
湘寻左右环顾，却道：“怎么并不见你说的蝼蛄在城中飞走？”
“隆大人，是这样的，这虫群并不总来袭扰，往往是黄昏之后，才从那洞庭山中钻土出来到处觅食。”少红跟着卿酒，便也学着他不敢直呼湘寻名讳，本也想叫九儿作九儿妹妹，结果落了个冷脸，往后都只敢恭恭敬敬的说话。
四人在城中觅了唯一一家邸店，合板紧紧闭着，谢卿酒重重敲了几声门，里头悠悠传出一声：“谁呀？”他忙叫道：“掌柜的，住店，劳烦开个门吧。”这才见那合板小心翼翼搬开个缝，里头一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几人，见是牵着马来了，心知是贵客临门，这才开了门，迎道：“失礼失礼，客官里面请。”他又扭头往堂内唤道：“王五，快帮客官将马匹牵到马房里好生照料。”
四人进了店，掌柜的忙将合板再牢牢合上，这白日里店中门窗紧闭，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堂内点着几盏油灯，除了掌柜与小二，再没别的人了。这掌柜见四人脸色疑惑，苦笑着解释道：“客官来得可不大是时候，这几日里南安湘郡中出了许多渗人的惨案，又闹着虫灾，嗳，人人自危啊。这才白日里闭着大门，生意也不敢做了。”
湘寻佯作生意人的模样，奇道：“烦请掌柜的说得细致些，我们几个是来此收货的，只听说正闹着虫灾，从未听过有甚么惨案，这般吓人么？”
“哎呀！”掌柜叹了口气，详说道：“也不怪客官没耳闻，这也是近几日才出的案子，咱们郡中，出了杀人魔啊。这五日里，就发现了三具无头尸呐，您说吓不吓人。”
湘寻假作吓了一跳，皱着眉道：“这般吓人，官府不管的么？”九儿悄悄瞅着她，有样学样，也怕得不行，紧就要和湘寻抱到一起了。
“怎么不管，管啊，这不四处张着榜单悬赏线索呢，赏银还不少，可是您说这，”他四下望了望，小心的轻声道：“这可是砍人头的杀人犯啊，谁敢招惹啊。为了这点赏钱把命再丢喽，这不是有命挣没命花嘛！哎呀，最近怪事实在太多啦，还不单是死了人，西郊还丢了几头耕牛呐，话说回来啊客官，咱这小店可不敢担保客官这三匹马的安全啊，您千万谅解，实在是怪事太多啦。”
湘寻了然道：“不碍的。劳烦三间上房。”她递了符卷，管掌柜要了三间二楼临街的连屋，九儿心中暗喜，只开了三间房，亦是说今儿夜里又可以与湘寻一道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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