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相见片刻（2/2）

盛楠在心底叹了一声，她实在是不知该说是这老天怜悯自己，开恩三分，叫自己此生竟还能见着他一眼，还是要恨这天道不公，却叫自己到如今才能见着这最后一眼。

只是不经意间盛楠却又瞧见了卫蕃的神色，心中一动，走到了卫蕃身旁，轻轻握住了这个跟自己相依为命了十多年的姐妹的手。

这些年来，无论是在如何情势危急的境地之下，陪在盛楠身边不变的其实也只有一个卫蕃罢了，她甚至忘记了，跟在自己身边的这个小姑娘其实比自己的弟弟还要更小一些。

她虽然在盛府之中待了短短几年，却是在没有必要为此便要付出一辈子来偿还，若是可以，事到如今，这情势总也瞧见了几分不同来。

她二人虽并非亲生手足，但相依这么多年，卫蕃何其明白自家小姐的心思。

不必等盛楠开口，卫蕃便已先道：“二小姐，卫蕃是被夫人捡回来的，将军府也是卫蕃唯一的家，无论何时何地，卫蕃只想报灭门之仇，死不足惜。”

盛楠觉得自己当初还是将这个丫头带在自己身边太多时间了，以至于她没能学会点别的，反倒却只从自己身上捡着了这么一点又倔又犟的脾气来。

她看了看卫蕃的模样，想起了她看着阿煜的神色，忍不住道：“可阿煜回来了啊，你不是从小就一直都是很喜欢他的吗？”

卫蕃脸色随着这句话终于变了一变，她眨了眨眼睛，即便是当初左肩被刺穿，身子上落下大大小小一个又一个的伤疤，这个总是咬着牙没有落一滴眼泪的姑娘却在这一句话落地的时候，眼泪却突然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

十多年的时间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就连卫蕃自己险些都忘记了，原来她一直都喜欢十二岁那年给自己捉下一只蝉来的小公子啊！

卫蕃笑了起来，脸上的悲伤却比喜悦更甚。

她想了一想，然后才道：“二小姐，卫蕃永远不会背弃我们一起许下的誓言，十来岁的卫蕃早就已经死去，如今我只想替夫人和将军报仇雪恨。”

一如盛楠所料，谢斐显然并没有就此罢休的打算，即便那循着踪迹而来的谢府侍卫只是一时被引开，这城内外却显然比往日更热闹几分。

来往的行人冒着寒风艰难前行，顾不上出了什么事情又叫官差们出来抓人了，这天气叫人冷得直打颤，寻常百姓只想赶紧回自己家中老婆孩子热炕头去，谁还管得上旁的什么闲事。

只要官差们拿人不拿到自己家里去了，那这日子就得是个好日子！

甘棠坐在马车之中，身旁坐着的是一言不发的静王殿下。

他合了眼目，喉咙其实有几分发痒，可甘棠却生生地忍住了，他受了寒风的时候有一个很大的毛病，一咳嗽便停不住，所以甘棠并不十分想在静王殿下咳得天翻地覆，这样子显然是会有些麻烦的，尤其是惊动到林太医耳中就更麻烦了。

半晌，赵穆终于轻声开口道：“如今二姐你也见着了，总该有些打算的，盛家的事情，你可曾想过要给盛家洗清冤屈吗？”

“如何鸣冤，又要如何洗清，其中没有差错与冤屈，当年赐下死罪的难道不正是当今的圣上吗？”甘棠没有再看身旁的小殿下，继续说道，“庶人以至于大夫有罪，自当都由律法惩处，可是唯有这天子之罪，又该从何降下呢？”

“小殿下，没有人能治你父皇的罪过，盛府上下八十二口人的性命，幽州城中数十万的亡魂，谁都没有办法问罪于这位帝王，任何自以为是的打算不过是徒劳罢了，即便我杀了他，也于事无补。”

他轻轻吐出最后那四个字的时候，分明是用着最淡然的声音，可还忍不住在最后的尾音之上也缠绕住了一点不甘的愤恨之意来，无论他如何遮掩，那心底被浇灌了十多年的恨意总是无处躲藏的。

话音落了，静王殿下终于忍不住扭头看向那一道静坐在这近在咫尺之处的身影。

马车行得不紧不慢，只是偶尔在不平坦的地方磕着石子了才会颠簸几分，车帷是不是也被寒风掀起了半个小角，于是趁虚而入一点苍白的光影衬得甘棠的脸色更加的雪白。

那人分明就在眼前，只是无形之中却叫他觉得便是虚空之中又有一只手掌伸出将眼前这个人再次拉到了那些不为人知的仇恨与阴影当中去了。

这一幕场景若是出现在梦中，赵穆本该是惊慌的。

可这一刻，他却比任何一个时候更加的清醒坚定，他听见自己的口里说出的是这十多年来偶尔也会在心头响起，但随即又被自己压下去的不敬之言。

双手紧攥，静王殿下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将话从牙缝之中挤出来的一般，那并非是迟疑和不决，而是一种更加坚定不移的语气。

“还有我，盛明夷，我来还你盛家一个清白，也会还幽州城中那无数亡魂英灵一个公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