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如临深渊（2/2）

甘棠不动声色地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压得极低，却足够恰到好处落到璋王耳中，见赵景瞧向自己。

他继续道：“殿下是大晋的皇子，甘棠效力于殿**后与效力朝堂之上，并没有什么区别，殿下知我，我便甘为殿下所用罢了，至于陛下眼里其他几位皇子，于甘棠而言，倒是当真不如何。”

赵景手中动作顿住，转眼便明白过来甘棠这话的意思，一时脸上原本挂着的那点笑意也变得有些勉强。

像是半点也没察觉赵景异样一般的，甘棠接着道：“既如此，殿下，您可信在下吗？”

赵景蓦然回过神来，甘棠这话说得直白，但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摆在真正聪明的人面前之时，只不过是些容易叫人心生厌恶的伎俩罢了。

他自问不能尽信于甘棠，换而言之，赵景从未有信过任何人，这一路走来，他如履薄冰，如临深渊，不敢松懈半分，自小便无师自通的隐忍心性是他能够安然活到现在唯一的缘故。

他自以为这几十年的磨砺已叫自己绝无半点软弱，可坐在眼前这人用那一副有如深渊的眼眸凝视过来的时候，仿佛带了些蛊惑般的滋味，竟叫赵景心头一动。

不知为何，眼前这分明是个孱弱得有些可怜的柔弱书生，却在这一刻却叫赵景嗅到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气息来。

赵景百思不得其解，这人不为权势名利到自己身边来，究竟又是为了什么呢？

殊不知这天下熙攘，来往众人，所为的无非便是一个利字。

此刻他忽然觉得，这人既不为名利而来，他日自然也不为身外之物而去，他从前喜欢使些手段将旁人套在自己身旁，可唯有眼前这一位，赵景终于有些迟钝地明白过来，自己竟没有办法将此人真正收于手下。

可赵景能够走到今日这一步，心思谨慎隐忍固然不错，但也绝非只是疑神疑鬼之人。

他抬头一笑，神色十分坦然，道：“本王何以不信先生呢？先生聪慧，若是有心欺瞒，那本王岂非也只能甘拜下风束手就擒了。”

甘棠被赵景亲自送出府门已是大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他如寻常一般坐到马车之上，却并没有瞧到王府之中一道身影匆匆而过。

马车踏过来路，最后停在甘府门前，正蹲在门槛处数着蚂蚁的陆荃一个激灵站起身来，将自家先生扶下了马车。

二人进得府中去，见他神色有些不大对镜，甘棠不免便问了一句：“怎的了？阿宁这是又将你赶出来了？”

“自然不是。”陆荃有些为难地纠结了一番，然后才道：“先生，方才静王同我一道回来，路过咱们府门口的时候，静王也不知是怎么的了，突然便管起了闲......哦不是，不知怎的突然便行侠仗义打抱不平了一番。”

甘棠不明所以地转过头来，瞧着陆荃，仔细听他继续说下去。

只见陆荃手指颤颤巍巍地往府外一指，道：“我还没来得及瞧清楚呢，静王殿下他不知道是从哪里拔出来一柄短刀子，一甩便将咱们府外头璋王安插过来的那些人打落了一个，紧接着一声令下又将附近沈将军手下一队人马招呼了过来，张口便胡说人家是刺客，然后那些人如今都已被拿到官府去了。”

......静王殿下这爽快利落的手段分明便是在报上一次被璋王手下之人行刺的私仇啊！

甘棠嘴角一弯，还没忘记安抚陆荃两句道：“不必在意，如此也好，璋王也不会再派人手过来了。”

说完，甘棠便转身进屋去了，陆荃愣在原地，只见他伸出手来扇了扇自己的脸颊，似有几分不可置信一般喃喃道：“方才先生那是笑了吗？”

可怜陆荃他一直天真以为那是多了张人皮面具的缘故才叫自家先生从未有过别的神情，原来竟还是能笑的吗？

陆荃小碎步追赶上自家先生的步伐，亟亟问道：“先生，您同璋王又说了些什么啊？您怎么就知晓璋王他会就此罢休呢？”

甘棠一回府便被这小碎嘴吵得不得安生，他一敲陆荃脑门，终于叫他安静了片刻，然后方问道：“周小公子回南越了吗？”

“没呢！”陆荃摸着自己的额头，小声道，“还在城里头呢，这次掌柜的竟没催着周公子赶回去，倒也是桩奇事哈哈哈，不过这也不是挺好的吗？先生您这身子，周公子离得近些总是更好的。”

甘棠皱了皱眉头，一时竟不能明白那姓陆的将周珵放到自己身边来是个什么意思，即便是为了自己这病情，可依着那人的性子，自己却还能留身在千里之外的南越城中，这倒委实有些不同寻常了。

他瞧着一脸喜意的陆荃，也不便多说什么，许久，终于道：“那还是将周小公子接到府上来罢。”

陆荃一愣：“接进府中？先生，那璋王处该如何做解释呢？”

甘棠未有多想，淡然道：“我身在朝堂之外，认得几个江湖朋友不该是稀奇事，更何况周公子长于医术，只需说是我往日的朋友，来此暂居些时日，顺便看一看我的身子便是了。”

这说法的确不错，陆荃于是点了点头，将甘棠送进房中之后，便着了阿宁将这消息送将过去，众人稍稍合计一番，只待这么一两日，他再收拾几间厢房出来，便也正好给周公子几人住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