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生如朝露（2/2）

甘棠道：“荃生已将昨日之事说给在下听过了，只是还未来得及同殿下道上一声谢意，这身子打从生下来便是个病恹恹的模样，昨日倒是有累殿下了。”

高喜觉得自己方才简直是又急又气，眼下方才缓过来些了，也是不大再想瞧见这位静王殿下的模样。

他捂着心口道：“静王殿下既然来了，那便请殿下将这位先生一并送出宫去吧，咱家还是去瞧瞧皇上可还有什么要服侍的地方罢。”

赵穆闻言轻点了点头，他这一遭闯进宫来，身旁也未带有旁人。

自这建章宫出宫门去之间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马车尚且候在宫门外头，一行三人缓缓而行，陆荃不远不近地落在二人后头，既不至于落得太远，但也同前面两位主子拉开了几步之差。

赵穆自然是走在最前头，他似是无意道：“甘先生昨日可是将宁王也开罪了，难道不怕我那三哥怀恨在心吗？”

甘棠道：“殿下多虑，宁王殿下事务繁忙，心胸宽阔，如何会同在下这般微不足道的一介草民多做计较呢？”

赵穆道：“先生可算不得区区草民了，既能得璋王赏识，又能觐见天子于眼前，敢问这天底**无半职的寻常人家，哪个能及得上先生呢？”

甘棠语气依旧是淡然的：“那便是承蒙璋王殿下还有皇帝陛下的厚爱了。”

身前赵穆突然停住脚步，后头两个人见状也是一道立在了原地，而后便见着那位静王殿下将身子也转了过来。

这年纪轻轻的殿**上已有了些摄人心魄的威严意味，他端是站在那处，便可有几分震慑的意味，那是在沙场之上磨练得久了之后自然便会多出来的一股子生杀予夺尽在其手的气概，甘棠并不陌生于这种感觉。

“先生你......”赵穆顿了一顿，接着又一字一句说道，“可真是像极了我曾经认识的一个人呐。”

陆荃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一下，他自然知道自家先生同着京城里头的许多大人们都有些干系，且这干系似乎还是须得小心包藏，万不可显于人前的。

他们来这京都已有两月多的时间，除了沈绥之外，并无旁人识得甘棠的身份。

可眼下这位殿下却突然说出这样试探的话来，陆荃只觉得忽然不由自主地便紧张担忧起来。

甘棠模样神情却没什么变化，只是将目光稍稍落低了些位置，避开了静王那有些逼视意味的眼神，道：“是吗？不知殿下所说的这一位又是何人呢？”

“于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人罢了。”赵穆道，他收回目光，继续转身慢慢往宫外走去，声音却还能够真切地传过来，“其实不曾见到许多年了，不过那人就算还活着，大概也不会再回来见我一面了吧！”

甘棠垂下的目光慢慢抬起，落定在眼前那人的背影之上，转眼之间，静王已走出去几步之远，甘棠却还立在原地未有动弹。

他瞧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身影，只觉得透过那人的背影，竟又瞧见了一个身量小上许多的孩童的模样。

那是更年幼些的静王的身影，那小孩迈着两条短短的腿，使劲地想要跟上已是成年模样自己的身影，一步一步磕磕绊绊地慢慢长大，终于同静王如今已是昂藏七尺的身躯重叠在了一处。

今复十余年，存亡不可知，人生如朝露，何久自苦如此！

甘棠似乎听见不知是从何处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那叹息之声悠长而无奈，在虚空中萦绕几圈之后最后终于落到了自己的心尖上。

身后陆荃试探着开口：“先生？”

甘棠被这一声先生拉回神来，赵穆也回过头来，这才发觉自己原来将那先生已丢下了这么远的距离，于是便又立在原处，且等甘棠又慢慢赶了上来。

赵穆自然是驾马而来的，可宫门外头此时却停住了两辆马车，除了甘棠来时所乘的那一辆，另外一辆的模样倒也甚是眼熟。

只见一个小厮从马车后头现出身来，先是行礼唤了一声静王殿下，而后便朝着甘棠客气十足地行了一礼，道：“甘先生，璋王殿下令小的在此处候着先生，殿下请先生过府一叙，不知先生可应否？”

甘棠自然没有要推辞的道理，他同身后陆荃吩咐道：“你先回府上吧，我去去便回。”

陆荃应道：“是，先生。”

这一声吩咐道完，余光难免瞧见了静王的身影，甘棠免不得又要多说上那么一句客气话：“那在下便先行一步了，殿下请便。”

赵穆点了点头，也不多说什么，接着便翻身上马，陆荃也驾了马车缓缓随在静王身后一道远去了。

甘棠站在原处多瞧了那么一刻，而那小厮将手又那般一探，请道：“先生，天气冷，上车吧！”

“好。”甘棠收回目光，终究还是上到了前往璋王府上的马车之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