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半里亭（2/2）

“恕臣直言，从前的那些事情，殿下最好还是忘了罢，沈绥今日权当什么都没有听到，殿下自己还当谨言慎行才是，”

沈绥说罢，退开半步，却道：”“殿下心中可曾想过，若是他盛明夷侥幸竟能够活了下来，那他如今最恨的人会是谁，隐姓埋名这十二年，他最想做的事情又会是什么呢？”

瞧着沈绥身影慢慢走远，赵穆却没有转身离开，他遥遥瞧着沈绥的身影，许久，又转过头来，瞧着眼前这一片茫茫野色。

日头又沉了几分之时，封赟方才寻到此处。

他听吴伯说静王今日又去国安寺瞧木先生去了，只是在府中等了许久都未见静王回来，干脆便自己寻了出来。

城门早已关了，但守卫自然是认得这位封将军的，在言明绝没有瞧见静王殿下入城的动静之后，封赟便从侧门出了城来。

这半里亭离城门的脚程不远不近，正是半里，亭旁一株柳树不知已被风雨吹打了多少个年头，如今弓下腰来，正好将大半个亭子都笼罩在树荫底下。

封赟赶到此处时，便只瞧见自家殿下独自立在那处，他心中揣测着殿下或许是被上京里头的杂事烦心，或许又是在担忧军中之事，并未想到旁处去。

许是察觉到身后的声响，赵穆并未回头，开口道：“十三年前，我就是藏在那棵柳树后头，为了入军营一事，我同他其实已经闹了许久的别扭，那时候不懂事，没能拉得下脸来，便想着只这么瞧他一眼便好了。”

封赟不明就里，他跟在静王身旁已有些年头，但那都是军营之中的事了。

他并不晓得，许多年前，上京城里头的那位甚是年轻的小殿下会是如何的一番模样，也不曾想过静王殿下还有这般少年心性的模样。

眼下听得这样一番话，封赟便晓得其中大概是牵扯了些往事的，他只好默默听着，也不开口

。

“我瞧着他骑着马在亭子下头等到所有人都走尽了，盛将军亲自找了回来，才晓得他竟还在原处，怒得险些便又动了手，好在盛夫人赶回来的及时，硬是将盛将军的脾气拦住了，那是我瞧见他最后一眼，我那时候若是猜得到后来之事，绝不会让他......”

赵穆话音突然顿住，绝不会让他如何呢？

即便将那人的腿打断了，将他留在上京城中，可盛家满门早已被斩尽，通敌叛国，忤逆皇意，哪一条罪名还能让他活得下来呢？

那一道声音如同一盆冷水当面泼下，砸得赵穆身心俱是冰冷。

但只听到此处，便足够叫封赟心中明了了，这些年来，他奉静王之命追查一桩往事，自然也知晓静王同那盛家牵扯实在颇深，便连殿下的母妃静妃娘娘的离世也与此事有莫大的关系。

十二年前，蛮人来袭，燕云十六州防线被破，盛家三位将军一朝身死幽州城内，此事震惊朝野。

十二年后，此事依旧是大晋朝中的一桩禁忌，无人胆敢提起，唯恐招致杀身之祸。

那时封赟年纪已是不小，却还未有从军，心中徒有对盛老将军仰慕之意，只是未曾得见罢了。

那时候的他只知道盛将军手下十万铁骑踏平北蛮之地，但使大晋兵马所到之处，蛮人无不闻风丧胆，

可就是这样一个原本该叫人敬佩不已的英雄，最后却落得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甚至还背上了抗旨不遵，通敌叛国的罪名，到如今，那曾经辉煌不可一世的盛家却连血脉都未有留下来半道，只成了世人口中避而不谈的忌讳罢了。

只不过是稍稍想起这些事情，封赟便只觉得不敢置信，那也曾是他年少时候的最崇敬的一位将军，他也曾心想着效仿心底的那位大英雄，来日也要投身盛将军营中报效大晋，可如今英雄葬身沙场，埋尸荒野，身上背着的却是万古的骂名。

“封赟，你替本王去查查一个人的行踪，只是切莫要被旁人察觉。”

封赟将神思从一腔哀痛中寻回，忙低头遮住了自己的一点异样，道：“殿下请说。”

沈绥方才所说的那一番话在他脑子里面久久不散，他既然知道自己还在追查那些事情，今日候在此处，所说这一番话，究竟意有何指？

赵穆道：“沈绥。”

沈绥......只要那人还活着，一定还会来找他的。

“是，殿下。”

“等等。”赵穆皱了眉头，又添了一句，“还有一个人，璋王手下的那位甘棠先生，也派人去将来历查清楚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