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上京（2/2）

那小公子模样其实十分柔弱，丝毫没有江湖中人该有的侠匪之气，但旁边几个大汉并不嫌恶，反倒十分怜爱地替他夹菜倒茶，好不殷勤，是了，这桌上唯一一壶清茶便是为他一个独自点来的。

吕青将桌上的酒又添满了一轮，道：“听说这璋王殿下可非是寻常人，手段阴狠，为人心术不正，甘先生怎么就去了这种人手下谋事了呢？”

璋王赵景何许人也？当今圣上膝下第五位皇子，背后倚仗着的是淑妃娘娘还有左相司马一门。

当朝尚存七位皇子，却迟迟未有立下太子，储君之位空悬，若说哪位皇子最是得势，这位璋王殿下只怕要独占三分，几位皇子里头，想来也只有三皇子赵遇可压其一头了。

赵遇其人，手段智谋皆不如璋王赵景，但却是皇后亲出，外祖父所姓的乃是一个谢字，正是当朝右相的那一个谢字。

谢家如今大权在握，谢斐高居右相之位，自己的妹妹又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十二年来，朝中再没有一位大臣敢同右相谢斐横眉怒目叫板于朝堂之上。

但，凡事讲究的就是一个变数，譬如近些时日来，御史大夫沈安告病致仕，新近提上来的那位丁大人却是司马丞相的门生，如此一来，朝堂之上的局面却又隐隐的有了些变动的迹象了。

如今远在边境之地的静王殿下也被召回了上京，朝堂生变，谁都说不准这寒冬之后的第一道东风又会落在谁的头上。

路上行人纷纷，乍闻马蹄之声急忙避让，抬头便要在背后骂上几句泄泄火气，孰料一抬头瞧见马上那人身影，不由得呆了一瞬，话出口只是磕磕绊绊的一句话：“那那那可是静王殿下么？静静静王殿下竟回上京了么？”

静王殿下倒是头一回在这上京城中乘马疾行，倒不是别的缘故，只不过是圣上三道急旨将他召回上京，被他推脱得久了，如今圣上动怒，静王才被身后这两个副将紧逼慢赶着赶回了上京城，眼下正是忙着进宫面见圣上。

一路畅行无阻，谁知一辆马车突然出现在眼前，静王一把拧住手中缰绳，那马儿嘶吼一声，前蹄一时失控高高抬起复又落下，顿时灰尘四起。

待尘埃落定了，眼前马车车帷方被掀起，露出张颇为俊郎且熟悉的面容来。

静王

道：“五哥。”

接着跟在身后的副将也低头唤了一声璋王殿下。

“原来是七弟回京了，竟在此处遇见，倒是难得。”说着他便将那车帷尽数掀起，车中竟还同坐有一人。

“这位是五哥花了好大力气延请到王府之中做客的甘棠先生。”说罢，这位璋王殿下又朝着那位甘棠先生低声道，“甘先生，这位便是我往日同你提起过的静王殿下。”

静王殿下显然对这位甘棠先生是没有多大兴致去知晓的，璋王素来便爱在府中养些个贤者能人，只是倒还未见过他这般客气相待的。

静王将手中的缰绳紧了一紧，勒住了胯下已有些不安分的马儿，道：“五哥既有贵人要接待，静渊便不多耽搁五哥了，父皇召见，静渊不敢久留，这便先行一步了。”

这一番话将当今圣上的名头都砸了出来，赵景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由他去了。

岂料那静王殿下纵马缓缓踱过马车时，竟又勒马停住，只听他道：“听闻新近朝中多了位丁大人，竟顶上了沈安大人的位置，手腕倒是不错。”

说罢这话，静王终于将目光挪到马车里头的那位甘棠先生身上，他年幼时便跟着常老将军从身军营，到如今已有十年，手上沾过血腥的将军同这些深宫高宅里的王公贵族到底是有些不同的，即便是手下的几个副将，素日里被这样瞧上一眼，也是不免要生出几分惧意的。

可任凭他如何打量，那人却始终是不为所动的端坐在那处，仿佛未有察觉一般的模样，也未有多瞧这位静王殿下一眼。

这人相貌十分寻常，身上带着几分谋士惯有的沉稳气色，一时倒瞧不出来什么非比寻常的模样，也不知究竟是靠了什么竟得赵景如此器重。

璋王不动声色道：“沈安大人年事已高，心有隐退之意也实属人之常情，至于那丁大人，本王倒也不是十分的熟悉，只知道此人确实有三分才识，七弟若是有兴致，来日不妨同五哥一道前去拜访一下这位丁大人便是了。”

“不必了，五哥还是自己上门拜访吧！”说罢，静王收回打量的目光，策马而去，自始至终也未有同那甘棠先生多说上一句话，倒是身后随着的那两位副将还同璋王殿下告了声退。

璋王殿下转过身去，十分客气道：“先生勿怪，我这七弟长年累月的待在边境军营之中，脾气也有些难以捉摸，即便是在我父皇面前，他也是这般的没好颜色，绝非有轻薄先生的意思。”

“无妨。”那位甘棠先生此时才开了口，他抬起头来，瞧了一眼静王离去的方向，复又合了眼睛，道：“殿下，咱们继续走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