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结缘豆（2/2）

行于街上来人手里皆是提着一个囊袋，郑九元不知何意，询问身侧万平，万平告知是用来供奉佛像的，于是他将囊袋收好后跟随前往，经过一路口时人群骤然增多，杂拥在一府邸门前，郑九元好热闹，探头朝内望了一眼。

此大宅的匾额上写着“江府”二字，遂只见江天皓站在门口，和他那两个随仆在一起分发青豆，区区青豆自是不足以让群众围拥，江家是几代经商，家产雄厚，向来好厚施，所以与青豆一起分发的还有些碎银，旁侧更有丫鬟分发清粥。

江家这阵仗倒是搞得足，都这样乐善好施了，怎得江天皓后世还是过得那么惨？该是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

思索间，郑九元与江天皓对上了眼，只觉对方眼中锋芒毕露，连忙将视线收回，这别人家的事儿还是不要管太多为好，更何况前日青楼一别结下了梁子，保不准他会如何报复。

今日街道上一反常态的人多，到了高潭寺更是拥挤，尽管如此，香客们还是有序地分成两股人流从道路旁侧上行，自觉将中间给空了出来，中间的道路今日是走不得的，这被香客们称为佛道，是僧人们用来迎佛之路。

高潭寺因为地处高山，后有潭水而得名，庙门至庙堂共有一千阶，每隔百阶阶梯会有一位僧人手捧青豆，为每一位香客施豆，像郑九元这样的民间俗众施豆是结善缘，而僧人施豆则是结佛缘，郑九元跟着人群上行，学着万平模样做礼接豆。

因为腿脚不便，撑着木棍往上爬，不过两百就已是有些受不住了，庞六说背他上去，但拜佛者要心诚，怎可投机取巧，于是郑九元拒绝了提议，移步到中台坐下来歇了一会儿，走走停停爬了一炷香的时间方才到了顶。

庙堂内有尊身高三丈的释迦牟尼佛像，中央跪拜着三行六列的僧众，方丈手持佛珠从木盆中捻起青豆，再念一句佛语，随后放入金钵之中，左右设有香客之位，而今日能进入殿中之人都是根据功德来丈量的，功德多者方可踏进庙堂瞻仰佛像，不足者，只得候在门外拜上一拜。

郑九元手驻步在此，撑着木棍在门外喘了喘气，天展道却是毫不犹豫地从偏门跨进庙堂，见人来，内有僧人上前递过了三根熟香，郑九元站在门外，心里有些不平衡，但他没有办法，规矩就是规矩。

然而，那僧人却是折返回佛案前又快步朝郑九元走来，同样递给他三根熟香，手持佛珠单手作佛礼。

“郑公子今年也来了。”

“？”

也？为什么说也？郑九元分明记得王葛说他前世是不信这些的，自然不可能有功德可言，所以他才不敢踏进庙堂，怎得僧人却是认识自己？

纵然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是先接过了僧人手中的

香烛再看看情况。

“我寺已听闻令堂之事，生死自有天道，令堂此番仙逝定会极乐无忧，虽时隔半载，仍望公子节哀。”

郑九元知道半年之前，自己前世的母亲因病去世一事，他附和地点点头，僧人将他引到天展道身侧的空蒲团坐下，而没一会儿，又进来一位香客与他并肩跪坐，那人正是方才对上视线的江天皓。

倒还真是冤家路窄。

庙堂内的蒲团都已坐满，僧人们却仍是没有其他动作，唯有方丈不断地将盆中青豆分装到金钵之中。

因为起得太早，郑九元有些犯困，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嘴却是被天展道给一把堵住。

“佛前不得无礼。”

自知不假，于是他振了振精神，小声询问，“他们这是在干嘛？”

“做结缘豆。”

“结缘豆？”

“浴佛节分发的每一颗豆子都需由僧人念过佛语才得结缘。”

“那我们今日发的也是结缘豆？”

“嗯。”

“什么时候，谁做的？”

“欢儿喜儿昨夜念的佛。”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们两个今日看上去疲倦得很，可为什么让两个姑娘来念？”

“寺庙由僧人念佛，民间由女人念佛。”

“为什么？”

“习俗如此。”

闻言，旁侧的江天皓突然冷笑嗤之，将他们二人打了岔，“丫鬟念的佛有何诚意？你这善缘怕是结不了了。”

“你们江家不是丫鬟念佛？”

“我们家有女主子做结缘豆，何须丫鬟。”

不就是你妈吗，说得那么的神气。

郑九元不以为意，恰巧此时木盆中只剩下最后一颗青豆，方丈捻于手中念佛一声便是将其归入金钵，僧众随即将金钵端起分发于各位堂内香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