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2/2）

婉婉悄悄换了位置，从查杰边上走过去，把住梨娘的胳膊，就见她缓缓沉下脸。

虽然同为江湖中人，除了剑术高超之外，查杰平时就跟个傻子差不多，齐暄也未脱少年气，而沈云峰已穿风过雨二十年，37岁的面上风刀割过，与靓丽的梨娘站在一起，倒也不是不相称，只是——

这两人之间气氛诡异，仿佛是两个世界相撞，气息扰动，弄得其他人也紧张得不敢说话。最终，梨娘把人拽过去，使劲一推扔到了屋外，又把门拍上。

婉婉看了心想：大姐一定是气糊涂了，他们风餐露宿的人，现在又是春天，还能冻死他么？

夜深人静时，查杰和齐暄早就怕了梨娘，也就是这会儿悄悄的出门来找沈云峰，却见沈云峰一个天地间风云不惧的大侠，真的像个小儿罚站似的守在门外。

正要上前，婉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拉住了查杰：“你个傻子！大姐的事千万别插手。”

查姐懂这个道理。齐暄还不懂：“为什么？”

婉婉笑他：“他武功比你们俩怎么样？”

齐暄自愧摇头。

“那你们想想他为什么这么怕大姐？”人家感情私事自己会处理，别人越帮，梨娘只会越生气。

站着的沈云峰显然也懂这个道理，并不提自己和梨娘的事情，反而问他们：“你们回长安来干什么？”

你们？

查杰和齐暄下意识的环顾了周围，确认无人后才敢肯定这个“你们”里包括他们俩。查杰瞪大了眼睛，然后指天誓日他是单独回的京城。

“这几年里长安还算平静吗？梨娘她可安好？”

“啊？”查杰愣了一愣，“我去年冬天来长安，也不知道她这几年过得好不好，你要想知道就问婉婉。”

沈云峰自嘲一笑，他是傻了去问别人这个问题，又稍生了疑惑，问：“你去年冬天才入长安城。”他不禁嫉妒：看得出来梨娘对这个年轻人很偏爱，可是才相处了几个月，又是这样傻傻的人，她为什么会偏爱他呢，怎么只有自己，一直与她隔得那么远呢？

“是啊。”查杰自顾回答他的问题，“我看到五德使杨雾，哦，他是一个宦官——”

沈云峰止住他的解释：“我知道。”

“他手下的人，仗势欺人，害了不少人，我想杀了他。”

“仅此？”

查杰不禁提了一口气：“这还不够吗？我在郊外见到了一具尸体，是个女子，她就横在野外，我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钱才求到一位老妇人拿席子收敛她。”老人告诉他，这

女子的家里得罪了五德使，无人敢收，并不是因为钱财；那是他第一次听说什么‘五德使’。这一年，他一直都在和梨娘婉婉一起生活，长安城中，除了勋贵，更多的是普通的市民，经营着普通的日子，然而这也被人搅了，一个普通女子，可能昨天还在为一些微末的小事经营着，今天就莫名横死。

——

第二天梨娘消了气，把沈云峰放了进来。审讯他：这么多人纷纷入长安城，肯定不是一个天大的巧合。

沈云峰回答：“我不知道，我是跟着裴度回来的。他曾经赠我盘缠，我打算还给他一路追赶，就发现有人一直试图刺杀他。”

又是刺杀？

梨娘又看向查杰：刺杀宦官，这样的行为原因很明显，是因为激愤，可刺杀裴度是为什么？现在早就不是元和十年，那年宰相武元衡和裴度在上朝路上遭遇刺杀，武元衡当场身死，裴度重伤；可是现在朝廷刚刚征讨淮西节度使大胜。难道是这些人的余孽所为？

看着大唐帝国不断拆来拆去的东墙西墙，热闹繁华掩不去的远虑近忧，她已经不能理解父亲衣底血书上的一腔热情。

沈云峰看着她思索的表情，知道她已经感觉到平静的长安城，于人不知处潜藏的波诡云谲，再看她这里形形色色新聚的人，更感觉到这波诡已将她裹入，多年离散，原来一点用都没有，他的离开、两人的分别，并不能令她远离江湖风雨、阴谋扰乱。

难道他错了？不该看不到，她本身也是风浪中人。

“我看这段时间长安城诡异得很。”他转向查杰齐暄，“莫非是你们的功劳？”

不待二人回答，梨娘便道：“冰山一角罢了，长安城还能为个傻子扰动多少？”

“我、”查杰马上反驳，“不是你说的，入皇宫能将裴静之的视线扰乱吗？”

梨娘得到这句话，面上的表情便是‘看，这不是应了你就是个傻子吗’，道：“你一直刺杀杨雾，傻子都知道增加护卫，就算你武功再高强，也只能杀掉他的护卫，有什么用？”又道：“让你去把水搅浑，你去皇宫遛了一圈，带个人回来，倒把我这儿的水搅浑了。”

查杰无话以对。

如今相位上的是李逢吉，他以玩弄阴谋著称，曾对朝中大臣多番构陷，密沮裴度对淮西用兵而罢为剑南东川节度使，两年前返朝后，他再度施展政治阴谋，以无中生有的方式诬告宰相元稹使于方等人刺杀裴度，并借鞫审“刺客”激化二人矛盾，终使裴、元双双罢相，自己由此得占裴度相位。

相位上是这样一个人，裴度回京他要是想出点阴招，倒可以想象。

这局不像是为了把一群形形色色的人吸引入京城来做什么事，真有图谋不至于招来个傻瓜呀；倒像是有人要做什么事，随后各个环节都触动到了一些人，反把他们吸引了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