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消夜(2/2)
“月溪。”庾兰温柔答道。
“月色照溪…真的和庾公子好像啊。”夏叔音欢喜地问道,“庾公子,你可以教我弹琴吗?”夏家虽聚侠义,却也重礼乐。青衿君夏伯律常击钟磬之音,而夏小公子则更偏爱丝竹管弦之乐。
庾兰应允,便让夏叔音先弹奏一首以作试听。夏叔音抚了一首《渔樵》,庾兰则坐在这位小小公子的身旁,从背后揽过他的身子,双手按弦示意他不恰处如何调整。
这时公孙都走了过来,盯着两人一教一学,心里也痒痒起来,便来插话:“小叔音,你不要只顾着跟庾公子学琴,下次跟我一起去练弓怎么样?”
夏叔音停下手中的动作,面向公孙都说:“谢谢公孙公子的好意,可是——”
“哎哎哎,没什么好可是的,音律虽然重要,但主要是用来修身养
性的,在战斗中也偏向防御。”公孙都比了比自己,说,“要论实用性和攻击性,就当属骑射。要论骑射,当然是我临宣府公孙氏啊。”
夏叔音回头望向庾兰,仿佛在征求他的意见。庾兰只是摸摸他的头,微笑说:“也好,六艺兼修。你长大了就更有能力保护自己和他人了。”
“看吧,你庾兰哥哥都同意了。等考完试就跟我一起去校场,保证你大有收获。”公孙都拍掌称赞。
“夏公子,你别听他的!要学武道不如跟丹公子练剑法呢!”雷厉风在后面喊道,他转过头去看丹逐,“是吧,丹兄?”
“去去去,别捣乱。我在跟小叔音说话呢。”公孙都平常一副臭脸,只有对着夏叔音的时候才会流露出温和的神色。他俯着身子问:“那我们就说定了啊,等到文试结束…”
“哎?丹兄?贺公子?”雷厉风望向松树底下,却已不见两人身影。
此时此刻,蝶馆后院的小厨房里却一片灯火通明。原来是丹逐贺凛二人打算做几份宵夜以慰劳大家温书时的疲倦。
丹逐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将一大瓢水和到装麦面的盆里。
“你会揉面吗?”贺凛切着肉丝,问向灶台对面的丹逐。
“和面这么容易的事,我怎么可能不会呢。以前雷厉风给我做宵夜的时候,我看过好几次了。简单简单。”丹逐自信满满地答道。
“对了,贺凛,你在切什么,准备调什么馅啊?”丹逐抓着盆里的麦粉,想把它们与水混搅在一起。
“羊肉。羊肉大葱。”贺凛将肉丝横过来,准备再切一遍。
“羊肉…大葱…真的有这种味道的馄饨么…”丹逐有点难以想象。
“嗯。北方经常吃。”贺凛细细地切着末,低头回答。
丹逐捏着捏着,发现手上黏答答地全是稀面糊,根本成不了形,于是求救:“贺凛贺凛,你快过来看,这样该怎么办啊。”
贺凛于是放下手中的刀,绕到灶台另一边,看了看盆里,说;“再加一碗麦粉吧。”
丹逐于是用手腕端着碗,舀了一大碗麦粉倒进去,继续揉着。贺凛也回到自己的案板旁,将切好的肉末剁成细糜。
不到一会儿,丹逐又开始呼唤:“贺凛贺凛,你再过来一下,这个面揉起来都裂了。”
贺凛于是又停下手中的活儿,去看了看,说:“麦粉多了,加水。”
“噢。”丹逐应了一声,开始往盆里倒水。可没想到,加进去的水只在面团外围打滚,被丹逐揉出一层面浆。
“贺凛…”
贺凛放下庖刀,沉着说道:“丹逐。你来切馅吧。面我来揉。”
“好好好!!”丹逐早就受不了这一手黏黏糊糊的东西了,连声点头,赶紧去洗干净了手,与贺凛调换了案板。
“呀,肉你都切好了啊。”丹逐又撸了撸袖子,说,“那大葱就交给我了。这次我保准成功完成任务!”
贺凛调好了一盆新的麦粉与温水,往里面加了点盐,开始和起面来。揉、捏、摔、打,面团在他的手中十分听话,越和越白,柔软而筋道。丹逐这边也终于开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洗葱,切段,切丝,切末…庖刀在案板上切剁声和面盆里发出的碰撞声交融在一起,节奏盎然。但是,还不到一刻时间…
“贺凛…”丹逐边**着鼻子,边涕泪双流着说,“好辣…”
“…”贺凛抬头看了一眼,静静地说,“你去把脸洗一洗。放着我来。”
贺凛和好了面,调好了馅,接着揪下一团团的小剂子,开始擀皮。丹逐撑着手肘,只在一旁观看。见那一团一团
的白面在他手中三两下便擀成一张厚薄均匀的皮子,包上一勺肉馅,捏紧收边,还真就成了一个个‘形如偃月’的馄饨,不禁佩服叹道:“贺凛,我还从来不知道你厨艺也这么好呢!”
“不。我不会做菜,只会包馄饨,还有饼。”贺凛答道。
“那也不错了。你看你剑法又好,又会做饭,还能玩博戏赚钱——”丹逐又故意凑上前左右一看,说,“模样也生得俊。如果你是个姑娘,我保准娶你。”
贺凛闻言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脸色大变。
丹逐见势头不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补救:“贺凛,你别生气,我只是跟你开玩笑呢。”
贺凛脸色更不自然了。
“噢噢噢,我知道了。”丹逐连忙解释,“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提‘博戏’的话题啊,下次我不说了嘛,我也不去玩了,上次都跟你保证过了。”
“不是。”贺凛终于开口,“我没有生气。”接着他放下手中的面团,转身走向屋外。
“哎哎,你不说没生气吗,那你干嘛走啊!”丹逐追上去问。
“我去井边打点水,洗脸。”贺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别过来。你先自己擀一下面皮吧。”
丹逐见他这样说,也不跟上去了,转身走回案板旁,捏起一团剂子,滚来滚去揉成圆形。他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开始在小面团上细细捏起来,最后捏成一个小人状,撅着嘴巴对它说:“你啊,真是个怪人。”
贺凛用井中的凉水拍了拍脸颊,半蹲在地上发着呆。夜风拂过,吹动了额前的几缕碎发,水从鬓边滴落。他向厨房望去,窗内透出柔黄的烛光。里面的人影走来走去,一会儿俯身,一会儿站起,轻快而又活泼。他的心里泛起一丝甜意,却又很快被一阵愁绪所替。
如果,再无胡人汉人之分。
如果,我只是贺凛。
如果,这世间再无成见。
如果,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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