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圣诞老人 之二:赢钱也不能让他快乐(2/2)
有那么一阵子,艾伦总是每个礼拜都来上两三天。这样断断续续地过了一年,有一天他忽然消失了,听说是回国了。这一回就是半年,在我们都以为他不会再回来的时候,他却又回来了。
他还是很客气,但脾气变得古怪。玩的时候要坐什么椅子,手机放哪里,杯子放哪里,都有仪式一样的做法,最后,他连我们每次补充什么颜色的筹码都会干涉。因为是大客人,赌场对他各种稀奇古怪的要求总是尽量满足,哪怕有时候并不符合规定。
曾经有一次,他去楼下和其他赌客一起玩低额百家乐。百家乐是赌场最受欢迎的游戏之一,每桌总有十来个人在玩。那天他想一个人玩,却又不包台,只是坐在中间的位置,问其他人,“你要打多少?”那些赌客说,“三百”,或者“五百”。他就拿自己的筹码替别人押上。最后再押一注最大的是他自己的。牌开出来,赢了,那些赌客可以收走赢的钱,输了,全算他一个人输的。
那天的主管被搞得非常惨。因为当晚整个百家乐厅的几十号人全挤在这张桌子前,吵嚷要押注。押多了,押少了,谁把谁的钱拿了,闹的不可开交……他后来心有余悸地对我们回忆当时的情形,最后问,“你们说,这哥们儿是不是缺爱啊?”
我们听了都笑,他缺的也许是爱,也许是关注,谁都不知道。但谁都看出来他不快乐,赢钱也不能让他快乐,只能让他少不快乐一点。这可真是遗憾,他那么有钱,却还是不快乐。我,还有很多其他人,只要有钱就能快乐,却偏偏没有钱。
不过他也只这样玩过一次。后来,他又回到贵宾厅,那里总有一张桌子是留给他的。他在这地方有住所,但很少回去,而是在赌场酒店里包了长期客房。他随时可能过来,有时白天,有时深夜,玩了一小时两小时,七小时八小时,累了就回酒店睡觉。但牌还是留着的,等着他醒来后继续过来赌。
有时他一整天不来,在凌晨时分忽然出现,也不玩牌,只是跟荷官说话。说的是真是假无从得知,但从不同的人听到的片段中,我们拼出了一个还算完整的故事。他告诉我们,自己家里是做生意的,还有一个未成年的妹妹。上次回国半年,是为了帮家里去谈一个项目。项目谈成后,他去了澳门,把公司的钱输出去上亿。“本来是可以遮盖过去的”,他说。可是陪同的人害怕了,向他父亲告发了这事。他家老爷子震怒,又把他踢过了大洋,勒令他待在这里不许回去。现在他只靠每月汇来的的生活费来赌,也已经是赌场豪客。
有时他会带着女朋友过来,那是个看起来清秀乖巧的姑娘。艾伦推牌的时候,她就安安静静地坐着看,或者玩手机,或者累了自己回酒店。
更多的时候,他带着朋友来。那个男生看起来比他还小着两岁,戴眼镜,很斯文的学生样。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丝不苟的黑色中山装,领口和袖口的纽扣扣到最末一颗,话不多,玩的也很大。两人有时推牌到中途会耳语几句,然后进洗手间一个钟半个钟才出来。这时候荷官和主管就会交换了然的眼神,经理路过见了,也只当没留意。赌场是禁止抽烟的,更别说是**了,但在监控看不到的地方,谁会去管呢。
再后来,一个人两个人在说,“艾伦不来了”。大家不相信,他怎么可能不来呢。但消息是真的。他住在赌场酒店的时候,在不知道什么精神状态下把酒店的房间砸了,还把养的狗饿得半死。酒店报了警,把他拉上了黑名单。酒店禁了他一年不能入住,而赌场本身没有禁他。但他也不再来了。
我希望那只狗没事,我希望他能戒了,无论是赌,或者其他什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