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之晕,翌日起风(2/2)
“莫杀?你说他叫莫杀?”盈荷摇头,“不,他不叫莫杀,他原名叫徐济民,是泉州司马徐老爷的公子,因为遭杨晖所害而被满门抄斩。他当时帮朋友外出办事幸而躲过一劫。后来官府的人屡次追捕他,济民得恶人谷王谷主相救才
得以逃生,从此便跟着王谷主走了……这么多年了一点音信也没有,我以为他早就……”说着便开始低声啜泣。
笛音见状拍了拍盈荷的后背。
“盈荷姐姐别伤心了,徐公子不是回来了么。”裴水光说,“怪不得盈荷姐姐总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原来是因为心上人不知所踪啊。”
盈荷擦擦眼睛,露出微笑:“是啊,现在好了,他终于回来了。”
近乎十年的岁月流逝的确在女人的脸上了痕迹,盈荷的眼角一笑起来隐约能够看到皱纹的存在,但这并不影响她本身独特的韵味。思念成疾了十年仅仅用一个女人的微笑就换来了释然,若是莫杀知道了漫长时光里还有青梅竹马始终在思念他,恐怕做梦都会笑醒吧。
狗比莫杀,白捡女友。
“信我收到了,多谢姑娘。”盈荷取出随身携带的荷包递给笛音,“这是他当年送给我的发簪,麻烦姑娘再跑一趟,把这发簪交给徐公子,告诉他盈荷一直在七秀坊等他。”
笛音接过,认真地点头。
从秀坊里出来又是傍晚了,印象里似乎每次一有什么事情就都是在这样的傍晚里。鼻息间海风微咸,沙鸥掠浪,天边云霞映和着红日,笛音面朝大海挥手跟站在船头的裴水光和盈荷告别。
“有空可以去明教找我玩!虽然我不一定在!”
盈荷微微一笑:“那我们还是不去为好,笛姑娘也是,要来常秀坊拜访。”
“那下次我一定一睹叶坊主尊容”这句话被她压在嗓子里,半天还是没胆量喊出来。
其实吃了盈荷招待的糕点后她就没那么不爽了,甚至觉得成就一段不辜负的姻缘也很好,虽然累了点,吐的槽多了点,但若是没有她这趟跑腿,大概莫杀也不会知道,七秀坊还有这样一个女人在等她吧。
隔着大约十米的距离,盈荷绯色的衣服随风而动,身旁是同样点缀了暖光的裴水光,整幅画面连同头顶的满天光晕通通化为记忆中的流光慢慢远去。
大概当她看遍繁华落尽,漫天云烟,尝遍红尘旧事,人间苦楚,在恶人谷下那棵濯而不妖的桃树下与自己的良人共享茶糕谈天说地时,还是会记起那年那人那些微不足道的经历吧。
夕阳西下,盈荷以一个江湖人的姿态向笛音拱手:
“江湖日月,后会有期。”
———————信仰之跃———————
鹰鸣划破长空,金鹰在玄墨色的天幕中展开足有近两米宽的双翅乘风而起,但它飞得并不是很稳,毕竟逆着流云飞翔是一件挺困难的事。
足尖轻点金鹰的后背,借着力度扶摇直上,云气在脚下汇聚成缕缕流光,铺面凉风于耳边不断噪响。
少女在即将下落之时吹了声口哨,大漠金鹰毫不犹豫地从她身后窜出,鹰爪抓着少女腰间的红纱振臂高飞,又一次给予了她向上的升力。
鹰爪松开,少女由于惯性在高空中旋转几圈后,扶上背后的双刀,猛地一亮,伴随着尖锐的金属声,白与金混合的刀光在夜幕下闪烁,仿佛天降的流星。
明教轻功——信仰之跃,以信仰为力量,给予教徒飞天的夙愿。
当初笛音为了练就如何能在失重状态下保持冷静被师兄从圣墓山上扔下去,幸好被饭后消食的夜帝卡卢比发现并及时制止了她的自由式落体运动,但笛音还是在撞到崖壁的时候磕断腿,躺了一个月。
金鹰在又一次抓住笛音的腰带扔高高后发出疲惫的鸣叫声,煽动翅膀的频率也开始降低。
笛音只好停止借力,老老实实地抓住戈贡的鹰爪:“乖啦,你看马上就到了,洛阳城近在眼前了
不是。”
戈贡抖了抖翅膀,振奋精神,加快了俯冲的速度。
洛阳城在视线里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城中鳞次栉比的高塔也逐渐清晰,远远的就能听见夜市里一声高过一声的叫卖,每家每户闪烁的烛光也相映成辉,犹如碎星撒在夜空里。
笛音在看见洛阳酒楼的一瞬间不做停顿,随手一挥将别在腰间的金链射出,不偏不倚地打入酒楼前的砖石泥地中。
还没等她站稳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笛音?”
笛音寻声望去,发现莫雨正站在洛阳酒楼的屋顶上看她。
大晚上的站在那里是看星星么,笛音默默吐槽。
虽然很不理解为什么一定要在屋顶上进行谈话但笛音还是老老实实地跳上去了,毕竟很多天没见莫雨想必也很着急。
“信我送到了。”笛音小心翼翼地避开青苔踩在瓦片中间,将怀中的荷包拿出来,“这个是盈荷姑娘让我交给莫杀的,一会儿你送过去吧。”
“你呢?”
笛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当然是好好睡个美容觉了,为了尽快回来我可是日夜兼程,都没来得及吃小鱼干。”
莫雨点点头说:“那你好好休息,我已经知道毛毛在哪里了,过几日就要去找他。”
闻言笛音有点愣:“这么快……不对啊,你怎么知道的?莫杀说的?”
“不是他,但过程很复杂……是李复告诉我的。”
“李复?”如此一来笛音开始摸不着头脑。
莫雨神色不明地瞅了她好一会才缓缓道:“我只知他武功高强,关于身世之类并不是很了解,但谷主说他与九天有关,其他便没再提及。”他漫不经心地抬头仰望星空,在昏暗的月光下一切都显得特别不真实,“不过这都不重要不是么,我现在只想找到毛毛,把他带回来。”
“……恶人谷么?”笛音犹豫片刻。
“或许吧。”
“但我觉得毛毛不喜欢那种地方。”
莫雨闻言并没有出声反驳,而是用那种复杂的神情看她,问的与毛毛毫不相干:“那你呢,你怎么看?”
笛音眨眨眼,为什么会扯到自己啊。
“我,倒是无所谓,在哪里都能活。”她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看了莫雨一眼,道“毛毛若是不喜欢,大不了就不带他回去了,他总不会因为不想去恶人谷转而加入浩气盟吧。”
只是笛音也没想到,日后回想起来这段话自己都会忍不住抽自己嘴巴然后怒喝三声乌鸦嘴,怎么当初就说的这么准呢?
莫雨点头,神色如常:“去休息吧,几天后去找毛毛可是很麻烦的,你确定要去么。”
“事情都到这样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吧,我就舍命陪君子喽。”
莫雨弯弯唇,难得露出点点笑意:“成语用得不错。”
“一般一般。”笛音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下了屋顶,“有什么事你可以来敲门,虽然我不一定会回应你,就是这样我要去睡觉了。”
“恩,辛苦了。”
笛音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费劲拖着早已睡倒在酒楼屋檐下的金鹰,迈着蜗牛一样的步子爬回了房间。
然而在她触摸房门的一霎那,似乎听见了,那个站在屋顶上看星星的少年发出了一种如同叹息一般的声音。
他说:“谢谢。”
笛音推门的手一顿,迷迷糊糊地回头望向少年。
“你说了什么么?”
“……没什么。”莫雨摇头,“去睡吧。”
笛音哦了一声,揉揉眼睛,依旧是哈欠连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