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纵火（1）（2/2）

曲默见到月翎时，她正穿着大红的衣裙坐在原先放喜秤的桌案上，一手拿着弯刀，另一手则用指腹拨弄着刀刃，十指嫩白细长，指甲上上头涂了鲜红的丹蔻，映在明晃晃刀刃上时便成了暗红，如血一般。

听着脚步声近了，她抬首去看曲默时吊着眼角，那双浅银灰色的眼瞳也跟着转，像是两颗透光的珠玉，清幽剔透又泛着水光。她头上戴着金饰，面上薄施粉黛，如神女般圣洁，却又如妖祟般美艳。她朝曲默笑，像是高兴极了，眉眼都弯了起来。

“别来无恙？”她问道。

曲默顿住了步子，他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女子，喉结滚动着像是要说些什么，然而却吐不出一个字眼。

那女子见状又捂着唇笑了，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她跳下桌案，迈着轻盈的步子，一步、两步……走到了曲默身后，而后环住曲默的腰身，说道：“哥哥，我们回家好不好？”

曲默这才找回神志似的，抖着声音，问了一句：“你是……谁？”

女子没有出言回答，而是缓缓松开了抱住他的手，她张口开始唱歌，调子是悠扬婉转的，她的声音却很悲戚：“呦呦鹿鸣，食野之苹，钟鼓作乐，鸾凤和鸣；呦呦鹿鸣，食野之蒿，君心易改，躞蹀求归……”

那歌声不大，却仿佛能穿透耳房，攫住心脏。曲默僵住了，他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雪山山洞里，寒风呼啸，身上无一处不是剧痛，然而梦中却有同样一个女子悲戚地歌唱，此刻那女子的面容渐渐地清晰了起来，便是长成眼前这女子的模样。

他嘴唇翕动着，而后突然转身，剑指向那女子，大声吼道：“你到底是谁！！三年前在北疆雪山……是不是你！”

然而出乎意料地，那女子丝毫不抵抗，她泪流满面，极美的眸子中像是浸了一汪泉水，她哽咽道：“哥哥，翎儿好想你，带翎儿回家吧……”

答非所问。

曲默问道：“小翊是谁？”

那女子哭喊道：“是我们的孩子啊！哥哥你都忘了吗？”

“甚……甚么？”

似乎是被曲默狐疑的模样激怒了，女子冷笑一声，突然挥臂，手中弯刀击走曲默指着她的剑，眼中悲伤不再：“先是那个大燕的贱女，如今又是谁。你的新欢？呵……”

她大步流星地走到床榻前，掀开被褥，一把将掩在被子下的男子拽了起来：“是他吗？是他对吧？”

曲鉴卿被缚住了双手双脚，被月翎拽着衣领从床上拎起来的时候，着实有些狼狈，但这无碍于他的平静。

“父……父亲？”曲默迫切地想从曲鉴卿嘴里听到答案，关于眼前这个阴晴不定的女子，关于今夜的种种。

曲鉴卿用他那双古水无波的眼睛望向曲默，以平静的口吻答道：“谁准许你进来的？”

月翎闻声便抬手给了曲鉴卿一巴掌：“贱人谁准许你这般同哥哥说话！”

“住手！”曲默厉声呵道。

月翎不可置信地看向曲默：“十年来你认贼作父，时至今日，小翊……你竟还在替这贼人说话？”

月翎那一巴掌打裂了曲鉴卿的嘴角，鲜血染红了他浅色的唇，他勾了勾唇角，朝月翎冷笑道：“我说你为

何几次三番来找我，却不敢去乾安山找曲默，原是……你竟疯了……可笑至极，看看你这这癫狂的模样，真是太难看了。”

“我杀了你！”月翎咬牙切齿道，她手中的弯刀抵在曲鉴卿颈子上，锋利的刀刃已经划开表层的皮肤，有丝丝鲜血渗了出来。

曲默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先稳住月翎的状况，由是喊道：“翎……翎儿！”

月翎一顿，抬眼望向曲默，轻声问道：“哥哥？”口吻轻柔，仿佛爱人的枕边的呢喃。

曲默咽了口唾沫，尽量稳住嗓音安抚道：“你放了父……曲政，我跟你回家……”

“当……当真？”

曲默忙颔首：“当真……当真……你看我把剑都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