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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尽桃花(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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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燕无痕这句话,曲默再不情愿也只得说服自己安心了。他沉默着颔首,而后阖眼靠在了车壁上——他累极了,又受了伤,只消片刻便睡着了。

燕无痕这会儿才好些了,他回味起方才的所作所为,才觉后怕,万一曲默为了封口将他杀了呢?但终究有舍才有得,迈不出这一步,他便永远站在外头观望 而走不到曲默的心里。

——到底三哥还是疼我,燕无痕这般想着。

燕无痕轻轻抓过一旁曲默的手来轻轻摩挲着,而后十指相扣时,燕无痕抬眼看着身边恬静的青年,浅浅勾了唇角——他许久不曾这般高兴过了。

到乾安山时,曲默并未去飞骑营,而是直抵皇陵。

祭坛周遭碎尸一片,往来士兵步履匆匆,有条不紊地抬着死尸,清洗着地面上的血污。

因着皇陵外的守卫先一步通传了,此刻邱绪便带着部下来迎。

“卑职参见九殿下,统领大人。”以邱绪为首,**人跪成一排,齐声道。

燕无痕扶着曲默下了马车,而后应了一句“免礼”,便不再开口了。

曲默则稍稍颔首,他失血过多脸色难看的很,但仍站得笔挺,朗声说道:“吴疴的死讯暂且压下,不得外传。我同齐穆二人回乾安山,却在路上遇袭,敌众我寡,幸得九殿下带兵来援,才免于一死。事发突然,皇陵这处吴疴又死的蹊跷,念在前统领唐御的面子上,这回我便不治诸位失职之罪了,若有下回决不轻饶。”

“末将等谢过统领……”邱绪带着众人出言谢罪。

曲默摆摆手:“无用的话少说。”他低头,缓缓将眼前众人的面庞一一看过,又道:“齐穆已先行回营了,他伤的重须卧床修养,这期间他手头巡视皇陵的活儿……张吏你去做。”

一个跪在地上的黑脸汉子闻声应了声“是。”

闻声,曲默又吩咐道:“钱贺,你去查查今日之事的来龙去脉,以及闯入皇陵里这些佣兵的来历,还有我途中遇袭一事,亦须一一查明。余下的人便先回营罢,记得督促好手底下的兵,平日里的操练莫要落下了……邱绪,你跟我来。”

邱绪低低应了一声,与曲默两相对视间,后者悄悄乜斜了一眼燕无痕,似有所指。

邱绪会意,抬首朝燕无痕温声道:“这一日奔波兼之贼人的追杀,九殿下该也累了。今日天色已晚,皇陵阴气重不宜久留,飞骑营虽简陋但距此地不远,臣先派人送殿下去歇息,明日再护送殿下回城。飞骑营都是粗人,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臣改日必登门致歉,还望殿下海涵……”

邱绪与燕无痕所交不深,早年因着曲默的干系才称兄道弟,自月前燕无痕同曲默表明心意,曲默再难朝皇子府去了,邱绪也便自然跟燕无痕疏远了。此际他将话说得这样满,便是摆明了跟曲默议事要撵燕无痕走。

燕无痕七巧玲珑的心思,关乎进退,他最是清楚。

“涤非。”像是做给邱绪看似的,燕无痕忽然便喊了曲默一声。

曲默何尝不知他那点小心思,于是也应得坦然:“作甚?”

燕无痕满意一笑,抓着曲默的手轻轻摇了两下:“没事,那……本王先去营里了,你身上带着伤,事了了便回来,切莫动怒……”

曲默一一应下:“谨遵殿下教诲。”

燕无痕这才肯走了。

邱绪唤了个卫兵,两人将曲默扶到了偏殿,找了个软垫将人安置了。

偏殿不大,四五根烛火便照得通明,墙面与柱子上刻着大燕列祖列宗的丰功伟绩以及歌功颂德的赋文,周遭是陪葬的大件与墓主的牌位,因着是皇家,即便墓室在地底下,地上的偏殿也装点得堂皇极了。

“你跟元奚……你二人?”

邱绪将曲、燕二人那番作态都看在眼里,这会儿问这么一句也在情理之中。

曲默与燕无痕纠缠依旧,看似是燕无痕的一往情深,其实也不尽然。若是那会曲默在马车里杀了燕无痕,推给贼寇便罢了,他却狠不下心来,这便等于是将自己要害递到燕无痕手里。由此观之,燕无痕临走前那一句意味不明的“涤非”,又何尝不是对曲默的变相的威胁?

沉默了半晌,曲默才开口,他抬头朝邱绪问道:“有酒吗?”

邱绪念及曲默的伤,本欲回绝,但瞥了一眼这人阴沉的脸色,迟疑片刻,还是起身,去外头的马鞍上解了酒囊,回来递给曲默:“酒烈得很,少喝点。”

曲默没应,仰头灌了两大口,酒倒干了,才将酒囊扔给邱绪。烈酒辣得喉咙生疼,曲默重重缓了口气,才道:“元奚他……”

邱绪看着曲默那费神劳力的模样,想挖苦讥讽两句也难说出口,便道:“算了,你那一摊破事我也不想听。正事要紧——我来皇陵的时候看了,燕无…叫习惯了一时也改不了口,吴疴他死得实在蹊跷,按理说我派了十二个人护着他,只那些佣兵趁乱钻空子,在腰上给了他一刀,那刀口还不到半寸深,原先好端端的一个人,愣是暴毙了?”

“刀伤淬了毒?”曲默问道。

“依我看,那伤口也不像是站了毒的模样,我先前派人到城中去寻仵作来验尸了,这会儿也该到了。”

“是该好好验验。”

邱绪道:“我过去盯就行,你身上有伤就别动弹了。”

曲默颔首:“也好。”

侍卫们受命于曲默,本是要护送燕无痕回飞骑营,可不待一行人走出皇陵,半道上便被两个作守卫打扮的人拦住了,说是有要事禀报九殿下。

燕无痕闻声,撩开车帘子朝外头暼了一眼,只见两个守卫簇拥下,一人身姿纤细窈窕,铁盔下一张净白的脸,哪有半点粗人的模样?燕无痕心里一惊,轻咳了声掩饰慌张的神色:“进来说话。”

“是。”那人轻声应了一句,便迈着轻巧的步子进了马车。

“草民昙甯拜见九殿下。”昙甯伏在地上行礼。

燕无痕也不应,只低声喝道:“皇陵重地,你一介烟花女子来做什么?!”

昙甯也不见恼,她素白着一张脸,因要扮男装,于是连胭脂也不曾施,此际垂着眼,便显得温和又顺从:“事出有因,殿下还请见谅。草民此次确有要事禀报——再过会儿七殿下会到皇陵,吴疴的尸首草民已派人秘密转移了,死不见尸,所以殿下也不必担心七殿下将这杀兄的脏水泼到您头上。只是相府那边的婚宴结束地晚,王爷请殿下务必将曲家小公子给拖住,过了今晚,一切都好说……”

燕无痕心头一颤,声音都跟着抖了起来:“本王那么劝,皇叔他,他还是动手了?”

昙甯轻轻颔首:“是。”

燕无痕咬着牙根,挥拳砸在了车壁上,声响不大,却惊动了外头的侍卫匆忙赶来:“殿下?”

燕无痕低着头,垂下的眼睫不住地颤抖,片刻,方朗声道了一句“无事”,而后朝昙甯道:“本王知道了,你走吧,记着将行迹抹干净,日后别叫曲默查到皇叔头上去。”

不得燕无痕的吩咐,外头一行侍卫也不曾动身。

昙甯走后,燕无痕在车中呆坐着,想的是曲默与皇权,曲鉴卿与朝廷,皇叔燕贞……

一时间心乱如麻,难以抉择。

良久,燕无痕轻叹一声,低声吩咐道:“调头,回祭坛偏殿。”

—————————————

“七殿下怎地来了?”

燕无疾带着府兵赶到时,邱绪已走了有一会儿了,曲默歇够了,正要吩咐卫兵去探消息。

“本王听闻下属来报,说是皇陵这处出了点动静,便匆匆赶来查看……若是没记错,今日该是曲相大婚,曲统领不在相府,倒跑到皇陵来……?”

曲默无谓地笑了一声:“我父子二人不和,这不正如殿下所愿么?”

燕无疾摆摆手:“你心里知道便好,面子功夫还是要做全,毕竟曲相是你养父,他大婚之日,你怎好叫他脸上无光?”

曲默颔首:“殿下教训的是,臣受教了。”

“齐穆呢?他没跟来?”燕无疾问着,又像是才发觉似的,指着曲默身上的伤,“你这伤又是……?”

燕无疾这会儿一番装傻充愣,在曲默看来也是好笑,曲默却又不能拆穿,只得陪他演上一出,“邱绪差人来报说吴疴死了,臣当时正在相府会客,一时着急回去,身边只带了齐穆,不料在回乾安山上路上遇袭,齐穆负伤,臣也挨了一刀……所幸避开要害,劳殿下记挂了。”

“皇兄……吴疴死了?!”

曲默应道:“是。后半晌皇陵闯入了一帮佣兵,混乱之下吴疴便被刺杀,当场没了性命……”

曲默应道:“是。后半晌皇陵闯入了一帮佣兵,混乱之下吴疴便被刺杀,当场没了性命……”

燕无疾佯作讶然:“只是如此……便死了?”他捻着拇指上的玉扳指——那原是启宗帝赏给燕无疴的——冷笑着说道:“有人买凶杀他,倒是省的本王动手了……却也是他活该,原先得势时整日将先皇后挂在嘴边上,动辄便是长幼尊卑,嫡庶有别。可如今呢?先皇后也救不了他这条贱命了。”

人都死透了,燕无疾还要这般恶语相向,可见是恨燕无疴入骨了。

于燕无疾,曲默面上是一惯的应承:“殿下所言极是。”

许是大仇得报,燕无疾心里过于舒坦,一时说话嘴上没了把关。听曲默应了他这句话,燕无疾方觉出自己的失态来,由是他话头一转,又道:“吴疴的死讯可上报了?要本王说,横竖人死不能复生,这死讯等过了年关再上报也不迟,省的这喜庆的日子,叫父皇听了伤心。”

燕无疾此前明着暗着同曲默说了许多回,让曲默一刀了解了燕无疴,但都被曲默以各种缘由搪塞而过,两人也因此颇有些口角。燕无疾是惯会揣摩人心思的,他既想成全了自己,又不想同曲默闹得太僵,此番说辞便是故意说给曲默听了。

曲默却断不能如了燕无疾的意,他颔首:“殿下的孝心定能被陛下感知的。死讯的确压下来了,不过是因吴疴死的过于蹊跷。又是飞骑营又是佣兵,这皇陵今日人热度得很,知晓此事的,亦大有人在。殿下也知道,飞骑营此先由前太子党唐御所统领,臣管得住明面上,却未必管得背后有人私自……”

曲默尚未说完,便被外头进来的卫兵打断了:“统领!统领!出大事了!”

“何事如此惊慌?七殿下在此,若是你惊扰了殿下,有几个头够砍。”曲默不咸不淡地呵斥了一句,话落,又朝燕无疾道:“臣御下不严,叫殿下见笑了。”

曲默少有唱白脸的时候,此际主动逢迎,以燕无疾的性子自然乐得唱红脸,道:“哪有的事,统领言重了……只是本王见这卫兵如此惊慌,怕是真有些要紧的,你且让他先说罢。”

曲默平日里一向随和,倒不是这般多事之人,这会儿为了安抚燕无疾,暂且数落几句传话的卫兵,倒也算是卖给燕无疾一个面子,他道:“殿下让你说,你便说吧。”

那跑腿的卫兵抬袖沾了沾额上吓出来的冷汗,抖着嗓子道:“吴……吴疴的尸首不见了!”

“甚么?!”燕无疾忽然便站了起来,也顾不得皇家的仪态,走上前去拽着那卫兵的领子,又问一遍:“不见了?怎会不见?!”

“说是尸体被调了包,仵作去验尸时才发觉不对……”

曲默心里“咯噔”一下,像是石子卡进了弩箭的机括匣子里,齿轮霎时间便咬紧了。

他有一瞬以为是燕无疾的手笔,但随后便否决了——燕无疾此刻的震惊并非是做戏,且燕无疾既敢出手要了燕无疴的性命,那便是有万全的准备,这会儿巴不得曲默将此事捅到皇帝那里去,好一石二鸟嫁祸给燕无痕,又怎会将燕无疾的尸首藏起来?

一时间思绪万千,曲默倒是真摸不清状况了。

片刻思忖之后,曲默沉声问道:“邱绪呢?”

那方才卫兵从燕无疾手中逃脱,听闻曲默问话,连忙跪在地上应道:“副尉现下正审问……”

曲默捏着眉心,勉强压住怒火:“还审甚么!叫他滚来见我!”

“是!是是!”卫兵言罢,连滚带爬便出去了。

燕无疾尤嫌不够,又朝曲默道:“今日之事,曲统领若不能给本王一个说法……”

曲默不耐,侧首睨了一眼燕无疾,冷声出言打断道:“殿下且稍安勿躁罢。”

然而没等来邱绪,燕无痕却先到了。

“今儿这人到的可真够齐整的,九弟也来凑热闹?若是老三不死,我们兄弟尚能在祖宗长眠之地碰上一杯,可惜他命短……”燕无疾皮笑肉不笑道。

如今当朝成年的皇子只有他与燕无痕,亏得燕无痕势力单薄,两人这才能保住明面上的兄友弟恭。

燕无痕置若罔闻,只直直地朝曲默走去,沉声道:“你出来,本王有要事吩咐你去做。”

曲默没料到燕无痕会留在皇陵,且碍着燕无疾在,他又得撇清和燕无痕的关系,免得又遭猜忌。他正打着腹稿酝酿措辞,还不曾张口,便又听燕无痕说道:“事关吴疴,本王只信你一人。”

曲默眼角余光一暼,只见燕无疾朝自己使了个眼色,像是叫他跟着的意思,曲默这才起身应道:“臣不敢。”而后便跟着燕无痕走出了偏殿,上了原先燕无痕的马车。

“我不是叫你去营里,你又折回来做甚么?”曲默叹了口气,眉目间是少见的急躁,他断断续续道:“吴疴的事我自有办法,你不必来趟这趟浑水……元奚,你能不能听话,就这一回,我今儿实在没功夫陪你闹……”他说着便要走。

燕无痕也不拦着,只在曲默手掀开车帘时,冷冷道了一句:“若是事关曲相呢?”

曲默一怔,伸在空中的手僵住了:“何事?”

燕无痕道:“有人要他的命,就在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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