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仲夏之夜（2/2）

少年抬手拨了拨贴在脸颊上的湿发，笑道：“我这两年待在江南，水性好得很。况且父亲这不是来了么？”

曲鉴卿看他如此乖巧，倒也不好发作了，便蹙眉问道：“夜里湿气重，你还在这处玩水？”

在夜里，曲默那只银灰色的左眼，许是沾染了水汽，此刻便泛着柔和润泽的光，人也看起来格外温顺。曲默也不说话，只是朝他笑，而后将手向上一伸。

曲鉴卿握住他的手，将人从水里拉了上来。

曲鉴卿抽了帕子出来替他擦脸上的水，恰逢那边曲江带人拿着曲默的衣裳折返回来，便在他后脑处一摁：“低头，有人来了。”

曲默知是为了他的眼睛避嫌，他低低应了一声，顺势将脸埋在曲鉴卿身前的衣裳里，重重吸了一口气，抬眼去看曲鉴卿，轻声说道：“父亲身上好香啊……”

曲鉴卿叫曲江带着人回去，而后将棉布与衣裳递给曲默，应道：“乱说什么，穿衣裳。”

“父亲替我穿。”

“今儿发的什么疯？”话虽如此说，他却真拿着棉布给曲默擦起了头发。

曲默却半点不识羞，嬉笑道：“父亲待默儿最好了！”他说话时懒着曲鉴卿的腰身，半个身子都倚在他身上。

曲鉴卿拿了亵衣给曲默套上：“今日课业完成得如何了？”

曲鉴卿系侧襟的带子，细白修长的手指偶尔划过少年尚且单薄的胸膛，月光稀薄叫人看不清，他便低头，将眼睛凑得很近，由是露出后边一段白皙光洁的颈子——曲默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热，像是置身于一团热腾腾的水汽里，身上开始冒汗，心跳很快，快要破膛而出。

他被自己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搡了一下曲鉴卿：“不必了！我还是自己来！”

不料他先前带上来的水打湿了地面，而曲鉴卿正好站在那处，如今被他着力一推，便脚下打滑，仰面跌了下去。

“父亲！”

那一刹曲默瞥见曲鉴卿眼底的惊慌，这才知道他是不会水的。于是想也不想便跟着曲鉴卿跳了下去。

沁凉的水漫过口鼻，他挥壁搅动着池水，向曲鉴卿游去。

很难想象一个不满十三岁的少年，是怎样将一个成年男子从水中拖到岸上来的。

曲鉴卿坠下去的时候不长，但少不了呛几口水，此际扶着曲默在岸边咳着，大口喘.息。

曲默知道自己犯了错，只轻轻拍着曲鉴卿的背，一句话都不敢讲。

末了，曲鉴卿平稳了气息，站起身来：“下回晚上别到水边来了。”

曲默连忙点头称是，乖巧地像是一只足月的小兽似的。

曲鉴卿有些脱力，半垂着眼，摆了摆手：“你回去吧……”

曲默看了看他的脸色，试探道：“默儿扶父亲一道儿回去吧。”

曲鉴卿再没推辞。又是父子二人便穿着湿漉漉的衣裳走了回去，衣袂都滴着水，走过时留下两道小水畦，深深浅浅地，时而交叠，时而规整，最终又都消弭在了夜色深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