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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后余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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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曲默若是肯扳过曲鉴卿的肩头,便会瞧见曲鉴卿脸上的慌乱与无所适从。但曲默没有,他头脑昏沉,掉了几滴眼泪排遣过心中涨得发疼的苦闷,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外间那碗药他却终究没有喝。

曲默手自始至终都放在曲鉴卿的腰间,将人揽得紧紧的,像是怕曲鉴卿跑了似的。曲鉴卿动弹不得,只得和衣在他床上僵卧了一宿。

第二日手脚冰凉,早早便醒了,反观曲默,他头抵着曲鉴卿的背,倒是睡得死沉,半点不复昨日那副孱弱地快要死了的模样。

曲鉴卿醒了良久,却迟迟没有起身——曲默大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死沉,睡了一夜,手脚都麻了。曲鉴卿伸手拍了他几下,没能将人拍醒。

再多喊两句,曲默便烦了,睡眼朦胧地撑着身子起来,半躺半坐,眉心紧紧拧着,也不说话,只瞪着曲鉴卿,配上他乱糟糟的头发,与下巴上青黑的胡茬,邋遢地很,却也有种别样的诙谐。

曲鉴卿唇边挽着笑意,问道:“怎么,你倒还气上了?”

曲默嘴里也不知咕噜了一句什么,又躺下了,手倒是很自觉地又将曲鉴卿揽在怀里,小声说道:“我深受重伤快为国捐躯了,你许我睡个懒觉罢……”

曲鉴卿翻过身,在曲默额头上试了试温,发觉烧已退了大半,这才道:“松手,我起来还有事。”

曲鉴卿不闻曲默回应,半晌才瞧见曲默脸埋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道了一句:“是,相爷日理万机忙地很,卑职万不可耽误了他的差事。”

曲鉴卿知道他是不乐意了在使性子,也未曾理会,只是轻笑了一声。

他理了理衣领上的褶皱,下床穿靴,将身上打理妥当了,才出言安慰道:“待会而大夫来问脉,让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曲默背朝帐门,没应他。

曲鉴卿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晌午邱绪跟吴仲辽会过来,你躺一会儿便传人进来洗漱吧,蓬头垢面的有失礼数。”

听得曲默沉沉应了一声,曲鉴卿这才出营帐。

曲默实则也并不是困乏,是他身上没几处好地方,麻药的劲儿早过了,他现在动辄肩疼腿疼,没有一处是囫囵的。

该是曲鉴卿有所吩咐,他走后也并无人来喧扰,只是曲默两日未曾进食,此际腹中空空,饿的胃都抽筋。有失喊了营帐外守着的小兵扶他起来洗漱,而后坐在床上喝了一碗稀粥,却觉嘴里苦地厉害,一碗白粥喝地也味同嚼蜡。

不久大夫便过来了,是个脸生的,长脸短髯有些驼背。曲默问了才知道此人姓陈名陂,医术了得,本是宫里的御医,这回跟着军医的队伍到北疆来的,本要先去驻北军军营,但得了曲鉴卿的口信吩咐,便先到了一趟渭城,此前曲默昏迷时,身上的伤也是他在处理。

陈陂仔细给曲默诊了脉象,针灸止痛,又熬了两大碗堪比黄连的汤药,看着曲默喝地一滴不剩这才罢休。走时又苦口婆心地交代,叫曲默静养,不可劳心费神,不可舞刀弄剑,免得牵动了伤口,挫伤筋骨有碍痊愈。

曲默心说他自己身子自己能不知道?他那左手现下端个药碗都抖如筛糠,哪里还能提得起力道来舞刀弄剑。

撵走了絮絮叨叨的陈陂,美名其曰是养伤,曲默闲的无事,床边案上有本讲风土人情的游记,他便躺在床上翻了几页借此消磨时间。但许是他天生对这些沾文带墨的东西不感兴趣,即便是图文并茂的书他也看的兴致缺缺,加上那大夫药里添了安神助眠的成分,他便歪在床上睡着了。

邱绪同燕无痕到的时候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幅光景——曲默半靠在床头的软枕上,发丝披散,脸上盖着本书睡得正香,除却帐子中那一股浓厚苦涩的药味,与他垂在床边那只手因瘦削而显得过分修长外,他看起来颇为怡然自得,伤情也没有外界传闻中那般严重。

燕无痕在帐门口站着看了他好一会儿,听得邱绪唤他进来,这才迈步缓缓走了过去。

“别睡了。”邱绪敲了敲床头木板,将曲默脸上的书拿下,“你看谁来了。”

曲默打了个哈欠,困意在眼皮上交叠,衬得那眼睫下那只狭长的眸子愈发深邃了。这人皮相还是一顶一地好,瘦些更显脸上轮廓棱角分明,但脸色也确实有些苍白,颊上还有几道结了痂的暗红血丝,看着很是憔悴。

曲默也提不起什么精神来,他光看见邱绪了,却没看见邱绪身后的燕无痕,故而只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懒洋洋地算是应了。

燕无痕面露难色倒是在旁边很是无所适从了一阵儿,才走近了,坐在床边,低低唤了一声“三哥。”

燕无痕这三年身量抽高不少,五官也张开了,曲默乍一看竟没能认出来,回过神时也有些错愕,怔了片刻之后,便想着掀开被褥想下床行礼,半道上被燕无痕扶住了:“许久不见,三哥竟是同我生疏了么……身上有伤,快些躺好吧。”

曲默低声谢了,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便问了一句:“北疆兵荒马乱的,殿下怎地到这地方来了?”

曲默从前一向唤他“元奚”的,如今燕无痕听闻“殿下”二字,唇边的笑意便僵住了,但转而又被他一笑而过,掩盖地不着痕迹:“皇兄被父皇派遣到吴地那处剿匪了,我近来行了冠礼,父皇有意让我出来历练一二,便命我随邱世子一道平乱。”

曲默颔首:“殿**份尊贵,该留意些,夜里多安排几个哨兵侍卫守着,不可有丁点儿闪失。”

“你身上伤情如何了,可要紧?”

曲默道:“小伤,养几日便好了,殿下莫听外面谣传。”

“那……他们说你一剑杀了邺水的攻城主将,我方才从北营过来,听人人都在夸你,这也是谣传?”

“殿下过誉了,本无甚好夸耀的,仅仅是那人仗着人多轻敌而已……”

曲默记起三年前京城外燕无痕那句暧.昧不明的“我等你”,他现下也不知燕无痕还有没有这份心思,但他一心都在曲鉴卿身上,怕现在不说,以后平白惹人家伤心。由是便话里话外都透着客套疏离,虽遵着两人身份不至失了礼数,却也叫人心寒。

几句下来,燕无痕觉察出曲默话里的疏远,神情便有些失落,那脸上的笑也很是勉强。

燕无痕一向同曲默亲厚,邱绪本来眼看两人叙旧,他不想插嘴惹嫌,便坐在床脚那处就着炉子温黄酒,自斟自酌倒也不觉无趣。但这会儿明显瞧见燕无痕有些不对头,他哪知这两人之间纠葛,只当是曲默居功自傲,不大将燕无痕放在眼里了。

但当着燕无痕的面,邱绪也不好挑明了说,只等曲默毕恭毕敬地将燕无痕送走了,他才道:“人家好歹堂堂皇子,为了见你大老远地跑来了,你就摆这副脸色给人家看?怎么,守了个渭城便觉自己了不得了,连皇家的人也不放在眼里了?”

曲默也知道此事做地不妥当,但想着长痛不如短痛,还是早断早了的好,“这事不好说,我自有分寸,你就别瞎操心了。给我倒一盅酒过来,压压疼,方才扯到伤口了。”

邱绪冷哼了一声:“还喝酒,你手不想要了?”

曲默笑道:“你知道我不能饮还当着我的面喝?就许你青梅煮酒独乐,我不能讨一杯?”

邱绪自知理亏,便差人撤了酒具:“你且好生养病吧,这一身的伤……你睡这两天倒是将精气神养回来了,你知道我前天从死人堆里将你翻出来的时候,吓得手都哆嗦,几乎以为你活不成了,得亏陈陂医术了得,让你从阎王爷手里捡回来一条命……”

这两日渭城的事务也打理地七七八八了,邱绪得闲,又没了那青梅酒解闷实在有些无趣,他借口不多搅扰曲默歇息,便想告辞,将起身时却听得曲默问了一声:“不是说吴教头同你一道来的么?他人呢?”

“许是……临时有事来不了?”

然而邱绪此人实在不擅圆谎,曲默见他眼神闪躲愈发着急想走,便知此事有蹊跷,由是将他喊住了:“你有事瞒着我。”

邱绪腿脚一僵,沉默了片刻,才转身,朝曲默笑了一下,说道:“忧思伤身,你瞎想这些作甚?果真是太闲了么?戚玄将军说是有事吩咐,叫我早些回北营……”。

曲默微微眯起了眼睛,问道:“戚玄不是被俘了么,如何能叫你早些回北营?”

邱绪半晌未曾应他,末了才沉沉道了一句:“我不知道,老三你……别问了。”

两人相识近十年,如今也都不再是当初无所忌惮的少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各自心里都有拿捏与考量。邱绪这人也是坦荡,他知道自己糊弄不住曲默,也不再掩饰,这句话说出口,便是摆明了咬紧牙关不松口的态度。

“好。”曲默说道,又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中营那边怎么样了?我这几日都卧床,许久没能听到中营那边的信儿了。”

邱绪道:“有吴仲辽坐镇,能出什么乱子?但听人说死了个小将,像是姓杜,我不认得,也便没有留意。”

曲默心下了然——齐穆还算守约,将事办成了,他颔首道:“没有碍着大局的差错便好,横竖打个仗,死个人再寻常不过了。”

邱绪颔首应道:“也是。”

随后邱绪便走了。

养伤这事实在过于乏味,曲默躺在榻上除了喝药便是扎针,他将自己从中营到镇守渭城最后一夜的经过,事无巨细在脑海中捋了一遍,却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他想了一下午也没能明白。

到了用晚膳的时候,曲鉴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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