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骤燃(2)(2/2)
曲默不曾说完,便瞧见迎面走来的杜骁,该是夜巡结束,他身后带着百十来个人正从营门外朝里面去。
他与杜骁交情不深,要真算起来,那也不过是两人都在吴仲辽手底下当差而已,实则面和心不和,谁也瞧不上谁。
杜骁最烦曲默那副没个正经的轻佻模样,偏偏他差事办得少有差池,让人难能挑出错来,吴仲辽又很器重曲默,这便让他心里十分恼火。而趋炎附势乃是天下通晓的道理,即便不因曲默的家世,只因他在营中的职位和吴仲辽的看中,也少有不巴结他的。
况且伸手不打笑脸人,曲默一向性子随和,最好相与,如若不是与他有仇,恐怕旁人也不愿意与他交恶。
曲默明面上倒跟杜骁无甚过节,但凡事都讲究个礼尚往来,他隐隐觉得杜骁对他有些莫名其妙的恶意与刻意疏远,但又不知何处得罪了这人,而长此以往,看见杜骁也便生出些许厌恶来。
平日里两人碍着吴仲辽的面子,也不得不与对方虚与委蛇一番,看着一派和气。但到了这时,杜骁也懒得与曲默打太极,索性撕破脸皮:“亏得戚将军醒了,否则我定要你死在地牢里。”
曲默冷笑一声:“那你定然要杀我灭口,否则来日追究起造谣者,你岂不要丢了命?”
杜骁道:“我冤枉了你?你做过什么自己心知肚明!何以你前脚去了邺水,戚将军便在狭道遇埋伏?”
曲默知道此时与杜骁也理论不出什么来,眉宇间自是一片不耐:“起开!”
杜骁却置若罔闻,他讥笑一声,踱近了几步,在曲默耳侧轻声道:“你可别指望周斌能给你作证了,横竖旁人不知道你两人的苟且之事,我却一清二楚的。我原道你是个洁身自好的,嫖赌不沾身,谁成想竟好这口儿。怎么,是朝廷当官的操起来格外爽么?”
曲默垂眸静静听着,手在身侧轻轻摩挲着剑柄,而后敛了眸中森寒的冷意,抬头竟笑了一下:“原来那夜门槛前那碗醒酒汤……是你打翻的啊?”
杜骁似乎也不甚在意,又顺道讥讽了一番:“看你不在,我原本是想去捎句话,然而周斌住处那扇门似乎也挡不住声响,里头干得什么勾当……一听便知。”
曲默却也不恼,只是问道:“吴教头不知此事吧?”
“你自去吴教头那儿认了这叛国的罪,我便发发善心给你个面子,不将此事公之于众了……”
曲默拱手笑道:“那是自然,只是望杜兄多宽限几日,待我去一趟渭城,回来定然去认罪。”
杜骁原本只是想借着此事压曲默一头,但不曾料到曲默竟大方承认了,且似乎在他眼里叛国二字轻飘飘的,像是还没有他与周斌的情事要紧。此时杜骁看着曲默脸上的笑却没来由地有些慌神,然骑虎难下,他虽摸不清曲默手里还有何翻身的证据,但若是能借着周斌一事扳倒曲默,倒也不失为上上之选。
由是杜骁也不再咄咄相逼,只说道:“戚将军有恩于我,若不是你此举差点要了他的性命,我也懒得脏了双手去动你。”言罢,转头便走,似是扬眉吐气了一回,十分潇洒。
曲默倒是驻足在原地片刻,脸上晦暗不明的,也辨不出阴晴来,只是那只露在外的眼睛里浸着阴鸷,像是已经动了杀意。
片刻后,他转过身,扫了齐穆一眼,淡淡问了句:“都听见了?”
齐穆站在距曲默十步之外的地方,以杜说话时刻意压低的声音,旁人或许听不见,但齐穆却听清楚,他倒也不避讳,只是老实说道:“听见了……”说完又问了一句:“你会,杀我么?在渭城,路上?”
曲默道:“看你嘴牢不牢了。”
他那天早晨起来,看见门槛前倒的那碗醒酒汤,便知是有人在老马之后来找过曲鉴卿,此事定然是瞒不住了。
曲默自己倒无甚要紧,他只是怕杜骁将此事宣扬出去,一是坏了曲鉴卿的名声,二是被朝中某些人捏在手里,加害于曲鉴卿。
但所幸是曲鉴卿顶着周斌的名号来的,除却几天前吴仲辽来问过他,营地里便无人知道周斌便是曲鉴卿一事。而吴仲辽昨天夜里便去北营议事了,十有**会跟着戚玄直接从北营去崇甘岭。
曲默想,为保万全,得在杜骁下一回看见吴仲辽之前,除了杜骁这个隐患才好。
军营里也并不比朝堂好些什么,一朝不慎中了谁的算计,照样是要掉脑袋的。他在北疆待了三年,也早不是三年前那个杀个侍女都会心软的懵懂少年了。
曲默去邺水只托杜骁给吴仲辽带了信儿,出了事,曲默自然要怀疑到杜骁头上来。但杜骁既大大方方承认了,也倒省的他疑神疑鬼了。
曲默虽事前也早有预料杜骁会借此大作文章,但那时心中所想的无非是被革职严惩示众罢了,曲鉴卿此去邺水凶险万分,自己定是要随行护他周全的。许是该他时运不济,戚玄一行狭道遇伏兼之邺水中途变卦,他回营之后便硬生生被扣上叛国了这帽子。
曲默原先在营中司守卫巡视,平日里轮值时也会代吴仲辽去练练兵,三年来,也在营中小有了些势力。而现如今出了这档子事,走漏风声的是谁曲默不知,但杜骁蓄意谋事,又借了邺水的东风,却是的的确确给了曲默迎头一棒,他手底下那百十来号人定然是要被吴仲辽归编到杜骁麾下的,此举说是架空了曲默也不为过。
吴仲辽拨给他去渭城的一百五人中,有八成是西营的人,这些人只是听命来护送辎重,至于曲默此人,则根本未曾放在眼里。
剩下两成则是吴仲辽从中营挑的口风严实的,其中不知为何被调换了几个人,这些人约莫是杜骁派来的,途中有意挑些事端出来叫曲默不痛快,曲默却像是有意纵容似的,也不言语。
好在去渭城走的是官道,仅有两天的路程,经过东营,有吴仲辽的令牌,一路更是畅通无阻。
渭城在邺水西侧偏南方向,中间只隔着崇甘岭,此际渭城已经是重兵把守,城郭四周巡视不断。
西城门开闸放行,曲默带队进城,该是官府事先有令肃清街道,此际街道上空无一人,方便了辎重车辆与兵马往来。
按着吴仲辽的命令,曲默将车上物资运送到了东城郭外临时建的军营处,驻守渭城的是戚玄的亲信,人称小戚将军的戚卓。
照邱绪所说,他在戚玄身边端了两年的茶,也与戚卓是熟识。曲默曾听邱绪提及过此人,说他是个性子豪爽的,为人良善刚直,值得深交。
曲默原以为这人能得邱绪一句夸赞,那该是三十出头的稳重的汉子,然而此际见了才发觉戚卓也不过二十五六,浓眉大眼,长得也称不上多俊朗,但叫人看了便觉得舒服。
曲默到时天色渐暗,戚卓正在账中用饭,他命人将曲默运来的火油等物置放,留了曲默在军帐中问话。
曲默取出怀中的令牌,叫齐穆呈了上去,戚卓瞧了一眼,轻微一颔首,朝站在军帐口处的曲默问道:“过来一起用点?”
曲默在马背上颠簸了一日,也没怎么进食,此刻的确是腹中空空,由是也不推辞:“多谢将军。”
戚卓差身后的亲卫给曲默添了碗筷:“你的事,我听说了。”不等曲默应他,便又道:“既然吴仲辽把令符都交到你手上了,你们中营的事,我也不好多问。这会儿提一句,是想叫你放宽心——吴仲辽信你,我戚卓也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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