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寒衣(2/2)
就当江泽觉得双腿已经不足以支撑住自己的身体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安抚似地捏了一下,随后将他往身后带了带,紧接着是那道低沉喑哑的熟悉声音:“别怕。”
江泽闻声瞬间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他悄无声息地往来人身后退了半步,从其肩膀处小心地打量那个鬼童。
鬼童看见嘲风似是受到了惊吓,立刻将脸埋于****,小小的身躯颤抖的幅度更大了。
“外套脱下来,烧掉。”嘲风敛眸,只一眼便看尽那个鬼童的宿世业障与轮回定数。
“啊?”江泽一愣。
“快。”嘲风催促道。
虽不理解此举有何用意,但江泽还是顺从地照做了。他把外套里的烟和打火机掏出来,然后将衣服扔到地上。
江泽又瞥了一眼嘲风,见他毫无阻拦之意,只好蹲下来,按下打火机,将火苗凑近外套。
填充棉絮的内胆让衣服很快便剧烈燃烧起来,江泽挥去眼前飘飞的灰烬,刚想开口询问,就见嘲风阖上眼,嘴唇微启默念着什么古老诡秘的咒语,宛如来自亘古的低吟幽鸣。
那声音深沉邃密,萦绕耳畔,且极具穿透力,却并不令人腻烦厌恶,反而心生悠然之意。
在江泽震惊的目光中,一直瑟缩在墙角的鬼童抬起头来,随着缕缕流金般腾升旋转的碎影,他渐渐褪去原本的狰狞面孔,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清秀无邪的脸庞,而后那张白净的脸也与细碎的耀眼流光一同愈发模糊起来。
一句声色稚嫩的“谢谢”回荡在耳边,江泽伸出手,可最后只虚抓住一缕空气,迷幻的金色光影从指缝间悄然溜走。
江泽茫然地望着自己的手,良久,他看向嘲风,眼里写满了疑惑:“他是……什么?”
“冥鬼,死于非命。”嘲风淡淡地回道。
江泽顿了一下,有些不忍地询问:“那么小,怎么死的?”
嘲风垂眸,思索片刻回答:“天煞孤星命格,出生时,娘亲难产而死,孩提时,其父死于非命,兄长溺水而死,次年春,嫡母将其抛掷井底,尸首于十年后被同宗人打捞上来。”
“……”江泽一时无言,他紧锁眉头,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怜悯,“可他为什么在这?”
“今日为十月朝,祭奠先亡之人,授之以寒衣。”嘲风扫了眼只着单衣的江泽,不由分说地拉住他的手臂往家的方向走去,并补充道,“这里百年之前曾有一口枯井。”
江泽没在意突然充斥全身的暖流,他只是哑然,同情并愤怒于那个孩子受到的残酷对待。
“那他为什么不转世投胎?”江泽似是不解,似是为那个孩子感到悲哀,“非要留恋人间?”
嘲风握住江泽手臂的手紧了紧,
那双向来波澜不惊静若止水的眼眸终于漾起一记痛苦的涟漪,他沉声道:“不是所有人都能顺利走过黄泉路、踏过忘川河水的。过不去者,将永生永世游荡于人世间。”
江泽的心咯噔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初。他状似无意地瞥了眼自己手臂上那只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一直垂在身侧的手小心翼翼地抬起来,最终又落了下去。
嘲风将江泽送至家门口,转身欲离开时,后者出声喊住他:“那个……”
他回过身,子夜般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江泽,里面似有一股莫名的情绪忽闪而过,但转瞬消逝于无尽的淡漠之中。
“能告诉我什么时候见过你的吗?”江泽屏住呼吸,紧张地望着嘲风,连自己也没意识到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而嘲风似乎并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半晌,才回道:“下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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