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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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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璞玉住着的景和殿,一片死寂。

景和殿外一墙之隔便是御花园,那里灯火通明,妃子们相伴饮茶赏月。

顾之洲老远就看见景和殿被一道咒笼着,阴森森,里头就是叫破喉咙外面也没人听见。

他暗骂一声,撕开咒术的一角钻了进去。

殿内血气冲天,满地都是宫人的尸体,想来这六皇子陈璞玉虽然不受皇帝待见,生活质量倒也不低。

后室传来一阵响动,傅子邱率先冲了过去。

他指尖的黑色戒环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灵力,在暮色中化作一支箭翎,箭镞上闪着夺目的红光,呼啸着穿过白墙,带起一阵飞烟碎石。

咻——

箭风擦着陈璞玉的侧脸,精准的射中正和他胶着的怨灵,又死死地将他

钉在墙上。

傅子邱一脚踢开散架的门扉,先是打量了一下陈璞玉。

当朝六皇子有点狼狈的撑着剑,身上大小伤口都在渗血,偏生一双眼睛坚毅中透着不服输的光,对视中坦坦荡荡,似有一身折不断的傲骨。

面对怨灵毫无惧色,看见傅子邱也只是惊讶一瞬。

胆识过人。

秦仲和在墙上挣动,突然发力,身下墙皮龟裂,似是想要硬生生从钉死他的箭翎中穿过。

顾之洲提剑赶来,想都不想就把潇河扔了过去。

澄澈的灵光瞬间裹住秦仲和,叫他再不能动弹分毫。而后,那光又丝丝缕缕的绕上箭翎,缠绵悱恻似的。

傅子邱简直没眼看,沉默着取出乾坤袋,将秦仲和收了进去。

顾之洲把陈璞玉拉起来,身旁傅子邱一言不发的将潇河递到手边,他下意识侧了下腰,露出潇河银蓝色的剑鞘。

傅子邱自然而然的把剑插了回去。

腰上一沉,顾之洲倏地反应过来,他猛地看向傅子邱,发现对方也正瞅着他,似是也才回神。

都说习惯成自然,一切的顺理成章都是下意识。

思绪翩飞,翻越似水流年,拉开层层帘幕。

沉积的沙漠之下,是一次次并肩作战,是足以交托生命的信任,是刻入骨血的熟悉。

哪怕时间留下的空白让两个人变的陌生,即便是面目全非的模样,也还是能轻易捕捉到对方的想法。

毕竟他们那场分别,太过遗憾。

“咳……”还是陈璞玉先受不了这氛围,打破僵局:“多谢二位出手相救。”

傅子邱移开眼,道:“宫里不安全,有人想要你的命,先跟我们走吧。”

陈璞玉朝院中环顾一眼,眉目间稍显落寞:“只是连累这些宫人了。”

傅子邱施了个障眼法,让这些横死的宫人看起来没那么恐怖,又找了块石头,变成陈璞玉的模样。

“从现在起,你就是个死人了。”

陈璞玉淡淡一笑。

·

一神一魔外加一人一鬼,悄无声息的回了客栈。

陈璞玉受了伤,全是给秦仲和爪子挠的。

进了屋,顾之洲学着傅子邱那天的动作,上去就把人家衣服撕了。

好惨,全身都是深可见骨透着黑气的伤口,这人真是个硬汉,凡人之躯受着,到现在也没吭气儿。顾之洲有点佩服他。

他想给陈璞玉疗伤来着,一时之间不知从何下嘴。

正犹豫着,傅子邱捏着他的后颈皮给他拽开:“你干什么?”

“给他疗伤啊。”顾之洲照着陈璞玉后背比划着,说的理所当然:“这一身,没看见吗?”

傅子邱无语,想说我又不瞎。

他把顾之洲赶到一边,手一招,唤来两个小鬼。

顾之洲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傅子邱指着陈璞玉:“他中了尸毒,帮忙吸出来。”

小鬼两眼放光,贪婪的舔了舔唇角,饿死鬼似的就扑上去了。

顾之洲看的一愣一愣,忍不住往后肩上摸了一把,他小心翼翼的觑着傅子邱,偷瞄,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明明可以喊小鬼来吸尸毒,那天傅子邱为什么要亲自替他疗伤?

还有他刚才拦着自己,是……不愿意他碰陈璞玉?

他正乱着,傅子邱解释道:“秦仲和身上的怨气太重,尸毒非比寻常,这种小鬼是尸毒喂大的,不会被反噬。”

“咯噔”一声,顾之洲的心沉进了肚子里。

他随口应了一声,到桌边坐下。搓了搓有些疲倦的脸,掩住嘴角的苦涩。

都一百年了,瞎想什么呢。

“那个……”正给小鬼当大餐的陈璞玉抬头看看他们,道:“今夜那个,真的是秦太傅吗?”

差点忘了,这人是秦仲和的得意门生。

“整这么一出调虎离山,就为了杀你啊。”顾之洲叹道:“秦仲和不是你老师么,真下得去手啊。”

陈璞玉面露怅然,却道:“并非如此。”

傅子邱端了杯水给他:“他是不是无法控制自己?”

陈璞玉怔了几息,接过水点了点头。

顾之洲搬个凳子坐他俩中间,仰着巴掌脸从左看到右,不耐烦了:“到底什么情况啊,能讲明白点吗?”

陈璞玉略带歉疚的看向他,正色道:“我从不信鬼神,但若是秦太傅,我相信天理昭昭,神佛有知,也当还他一个公道。”

傅子邱道:“十五年前,秦仲和以谋逆罪被问斩。丞相李固亲自查办,皇上亲手批的。你说要还他一个公道?”

“太傅是被诬陷的。”陈璞玉的脸色因失血变的虚白,小鬼正给他挖去腐肉,疼痛难当,但他说这话时却异常坚定,眼睛都好似在发光:“太傅一生鞠躬尽瘁,殚精为国,你们去虞都城随便抓一个人来问问,谁家不曾受过他的恩惠?他是被诬陷的。”

面对陈璞玉的坚定,傅子邱显得冷漠多了,他站在那儿,居高临下的看着,近乎无情的说:“是么,可我听说,抄他家的时候,光那一屋子夜明珠都闪瞎了好几个官兵的眼睛。”

“呵呵。”陈璞玉肩胛抖动,竟笑出声来:“太傅一生清廉,夜明珠?他家连油灯都没有,整宿点着蜡,他就趁着那点光,为这个国家出谋划策。到头来,国家还给他什么?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编出来的夜明珠,都是假的。谁能不恨?”

陈璞玉瞪着眼睛,眼眶一周血红:“他尽心服侍的君主,不信他,当着他的面杀了他全家。他同窗多年的好友,诬陷他,将他拖上断头铡,要了他的命。他把一生都献给了大虞,临死,咒了最怨毒的誓言,杀了背弃他的王,毁了这座城。可今晚,他扼住我的咽喉,却久久未能下手。”

陈璞玉睫毛颤动,一行清泪落下,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是我无能,这么多年……未能还老师一个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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