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罗刹(2/2)
“在葬花谷这荒无人烟的山谷,你也待不住的吧。”
“京城?”少女的身形顿住了。
“是的,京城。你抬头看前方。我们已经快到烟萝花海的尽头,葬花谷的入口了。几日前你就是从这里闯进来的。”
南宫月的声音听起来仍是带着笑的,但他的目光却冷得像冰,死死地注视着少女的背影。
他的手死死抓紧衣袍,仿佛不这样做的话,就会控制不住突然暴起,一把捏断面前那修长脆弱的脖颈一般。
“你若是想离开,没有人会拦住你的哦。”
树木苍郁,山峦起伏,葬花谷谷口幽深,悉数倒映在我的瞳孔中。
我想离开吗?
我会安于葬花谷这般冷清之地吗?
不。
“……我不要。”
我听见自己声音嘶哑而颤抖着。因为我的身体也在抖。因为浑身都紧绷了起来,太过用力,用力得近乎歇斯底里。
“我不去,我不去京城。我要留在这里。”
眼眶突然变得酸酸的,有什么弄得视线模糊不清。我转身面向南宫月,一把抓住他的手,竭力睁大眼想透过水雾直视他的双眼:“我什么都愿意做,你不要赶我走。”
京城这个词,勾起了我脑海中牵连了无数与痛苦绝望不甘有关的情绪。我试图想要淡忘可却无法淡忘掉的那个身影,再一次充斥着我的脑海。
好痛。头好痛,心口也好痛。
我看不清南宫月的神情,但我能感受到,那双被我握住的手僵了僵。
他像是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了神来。
“我自然是希望你能留下来。”
他的声音安抚地落在我的耳畔,连同温热的吐息和淡香一起,笼罩了我的身体。
“原先我以为你想去京城,方才还有些忐忑。”
“现在,我放心了。”
“走吧,我们回去。和哥哥一起,回家吧。”
那天晚上,我的噩梦同往常的又不一样了。
梦中红衣的哥哥掐住我的脖子。手指修长有力,却一点情面也不留,掐得我快要断气。
可我竟久久不能从梦里挣扎着醒来。
那是一种极为难受的感觉。我在梦中感受到了窒息而死的痛苦,却死不了,而是被它长久地折磨着。
全身上下都像是被大火炙烤,神经被拉成尖锐的细丝,刺痛无限放大,连同缺氧时头脑的昏涨和梗塞,将我排山倒海地吞没。
月色皎洁,明静如水。
万籁俱寂中,唯有屋内躺在床上的少女急促的呼吸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晰,清晰得刺耳。
红衣青年端坐在床边,慢慢收回了紧紧卡住少女脖颈的手。
她那痛苦的喘息渐渐平息了些,只是仍然紧闭双眼,额前渗出冷汗,像仍然陷在可怖的梦魇中。
木屋内伸手不见五指,然而黑暗并未妨碍青年的动作。
他拿起床边的小盒子,拨开扣锁,蘸了点里面的药膏,然后轻柔地涂在少女颈上被掐的肿起的指痕上。
“本来只是想给说谎的坏孩子一点惩罚的。”
“哥哥刚才差点没忍住,把陌儿弄死呢。”
他收好盒子,面带微笑地用袖子擦去少女额上的汗,而后站起身,往床畔的熏香中又添了点东西。
“都说人在入睡前,如果一直想着好事,就会做个好梦;要是心虚做了坏事呢,就会做噩梦。”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对熏香的味道很是满意。
“关于烟萝花,哥哥还有很多没有教给你呢。比如……放大梦境的影响。”
“你会做什么梦呢?是美梦,还是痛不欲生的噩梦?”
南宫月推开木门,踏上满地银白。
风吹得鲜红的衣袖翻飞,月光照得那面容苍白如雪,连唇也失了色泽。
长发凌乱地挡了视线,他缓慢地抬起手,将散发拨到耳后,眼中毫无感情。
“谢公子好雅兴。”
轻轻阖上门后,南宫月扬起下巴,对不远处屋上那身影道:“不好好躺着歇息,偏要攀上屋顶吹冷风,看来谢公子身体恢复得不错。”
“有南宫谷主妙手回春,怎能恢复得不快。”谢容不咸不淡地回道。
见南宫月并未有闲聊的打算,听了那语带讥讽的话竟然不恼,只是冲自己弯了弯唇,便要转身离去。他顿时有些不甘。
“葬花谷月色甚是好看,不过果然还是戏最好看。”
谢容轻哼了一声:“谷主口口声声称无比珍爱自己的妹妹,却在夜里潜入屋中不知做了什么事。”
“恐怕这个‘妹妹’,并非名副其实的吧。”
“谢公子满脑子都是些什么龌龊思想。”南宫月淡笑道,“你们上京的人,果真是一个比一个会玩花样。我怎么会对我的亲妹妹做什么呢?”
“咳咳!”谢容险些被呛到,“哈……说是亲妹妹。”
“我倒不知道,什么时候葬花谷的人,会跟听音阁阁主扯上关系?”
南宫月的脚步,顿时止住。
谢容道:“白日里我一时想不起,方才灵光一现,隐约觉得,南宫陌姑娘今日使的,是‘揽花一瞬’罢?”
“都说听音阁御阁主‘揽花一瞬,踏水无波’,想不到南宫姑娘身无内力,招数的套路却和御阁主的身手如出一辙。”
他笑了起来:“我寻思着葬花谷的人不学医,倒是和听音阁藕断丝连,说是您南宫谷主的亲妹妹,可信度怕是有点低。”
“……”
月下的红衣美人异常沉默。侧脸被莹白的月光勾得线条分明,阴影笼罩着半边脸,浑身散发出冷然的气息。
谢容以为自己戳中了对方的痛处。难得看到这浑身带刺的人这副模样,他顿时有些高兴,想再接着说几句。
“反正人都是你的,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你……”
意有所指的冷嘲暗讽才说了一半,便怎么都说不下去了。
谢容错愕的眼中,倒映出那绝世美人居高临下的身影。
只是一瞬间,快得眨眼便看不清他是如何动作的一瞬间。
只知道那红衣微动,在一瞬间便站到了自己面前。
还有喉间寒气逼人的刺痛。
“我讨厌话多的人,也讨厌别人对我的东西指指点点。”
南宫月俯视着青年僵硬的脸,指间寒光闪烁,一把细长的小刀,无比温柔地抵在对方的咽喉致命处。
“谢公子是不是以为,我南宫月在意葬花谷神医世家的名声,不敢对你下手?”
青年的瞳孔微微放大。
“不巧,本人自小修习的,其实更多的是毒。”
南宫月微笑着,低下头,语气同样无比温柔地在他耳边道。
“以前是因为用毒不方便探得江湖上的消息,只能借医者的身份,一年复一年,寻找每一丝可能的线索。”
“现在不需要了。”
他身上未沾半点血,却如恶鬼罗刹,在那一刻悄然摘下伪装的面具,露出血淋淋的狞笑来。
又好似漫天血莲盛放,美极。灼眼的艳丽背后,却是无穷无尽的凶煞。
“我改主意了。谢公子,你话太多了。”
“睡吧。”
银光倏然闪烁了一下。浓重的黑暗,刹那间卷席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谷主真的很会套话。
谷主真的美强惨。
10月快结束了!我还活着……希望月底还活着……(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