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左相(2/2)
“姑娘中毒了?”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又是愣了愣。
“没有啊。”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近来我每天出门都会往唇上打修饰,看不出原本泛青的模样,即使脸色苍白了些,也不至于太过病气吧?
“……”
他沉默半晌,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突然开口道:
“你命中带劫煞,吉凶交加。前一大运犯丧门。”
“未来命数漂泊,须得处处小心,才能逢凶化吉……”(注)
猝不及防听了这番神神叨叨,我出了一背冷汗,后脑再次针扎般刺痛起来。
“原来是算命的,我可没钱啊!”我掩饰地虚张声势道,“别人算卦都要问生辰八字,你骗得了普通人,可骗不了我!”
“罢了。”素衣男子也觉得自己唐突,微笑着摇摇头。
“敢问姑娘,平江城往哪个方向去?”
我胡乱给他指了下城里的方向,随后赶紧牵着缰绳,转身飞快地找方且臻去了。
我没有看到的是,在我仓促逃离之后,素衣男子的微笑瞬间消失不见。
待得少女的身影远去,林子中闪出一个身影,正是前几日扮成女装跟着她的那名男子。
“……程先生。”
他恭敬地对素衣男子道:“您怎么来平江城了?”
“北君呢?”被唤做程先生的素衣男子淡淡道。
“御阁主接了委托,今日才从京城回来,现正在不语斋与委托人议事。”
“行,你带我过去吧。”程先生点点头。
男子略带犹豫:“先生,阁主让我保护那位姑娘……”
“无妨,你离开一会儿,不会有大碍。”程先生笑道,“好不容易碰到识路的人,总不能再让我迷了路,兜兜转转浪费时间吧。”
而平江城的另一边,不语斋内。
“宾公子的玉牌在这里。查到的情报
均已交给那位传信人。”
一名身着短劲装的少年与宾以寒面对面坐着,将一个小木盒推到对方面前。
少年眉眼极为深邃,瞳色是罕见的碧绿,像是混了异域的血统。面容尚带着一丝稚气,却隐隐已有上位者的威严。
那身短劲装虽是最简单的素白,滚边金线却极为精细繁琐。束发的发带应该是珍贵的天蚕丝,闪烁着熠熠的柔光。
露在袖子外的胳膊线条分明,推动木盒的手指上布满了茧,就好像,长年握剑留下的。
“御阁主辛苦。”宾以寒接过木盒,面上无波无澜,“传信人应该已将余下的报酬支付给阁主了。”
“不错,已经给我了。”
听音阁最年轻的阁主,中原第一高手御北君,此刻就这般毫无伪装大大咧咧地坐在白衣公子面前。
他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茶,咂咂嘴道:“笙心阁焚毁一事甚是复杂,我原以为是简单的宫变,没想到却涉及到前任葬花谷谷主之死。我跟你说,那对夫妇死得真是冤……”
“阁主不必向我讲述。”宾以寒打断了少年的话语,“我本是奉命请阁主出手,阁主得来的情报禀报了圣上便可,我无权过问。”
“啊?”御北君未料他这般反应,一双碧色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宾以寒语气稍缓,眸色深沉:“此事已经了了,你我之间不必再提。”
“另外,关于先前我委托御阁主调查的那名少女……”
御北君到底少年心性,闻言迅速被转移了注意,兴致勃勃道:“我既已回来,便可亲自去查,你尽管放心。”
“不,此事也……不必了。”
“报酬我会按约定的奉上,只是不必劳烦阁主查她了。”
白衣公子垂下眸,望着手中轻烟缭绕的茶杯,声音很轻。若不是御北君听力灵敏,险些要错过。
“……不管是怎样的人,我都认了。”
“……”
少年满脸困惑,又不好多问什么,见他出神地盯着茶杯,视线也跟着落到那上面。
“你这茶跟我喝的,好像不太一样啊。”
宾以寒颔首,乌黑的眸中泛着捉摸不透的光:“是丁子香。”
“我……脾胃虚寒,有人说这茶喝了,可以养胃。”
御北君恍然大悟,促狭地笑道:“看宾公子的表情,该不会是女子送的吧?”
——“公子,这是方姑娘前几日偷偷塞我的,说以后给您泡茶用这个,让您少喝些寒性的茶。”
“方姑娘确实是有心了,公子要是愿意的话,我这就给您泡上?”
连宾以寒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唇边划过一道很浅的弧度,转瞬即逝。
“一个要好的友人罢了。”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随即收了木盒,起身。
“我还有事要办。御阁主请随意,恕我不久陪了。”
“左相大人且慢。”
随着那一声突兀的称呼,白衣公子离去的背影,突然停住了。
“不语斋的前任主人姓沈,后随先皇远赴边疆,一战成名,封为右相。”
“与沈阑清沈右相交好,又直接听命于皇帝,调查笙心阁焚毁一事。宾三公子,恐怕不是什么普通人罢?”
宾以寒没有回头,也没有否认,只是立在那里。微风轻拂,吹起他的衣摆,正是衣袂飘飘,不染尘土的谪仙模样。
御北君眯起眼,收起了脸上玩笑的神情,亦是站起身来。
少年个子很高,像是一
棵挺拔的松柏,身形笔直,浑身的气质如同换了个人似的,变得极为肃穆。
“我知宾公子心存疑惑,为何听音阁阁主一向不露出真面目,今日却这般直接地与你面对面约见。”
“在京城时,我有缘见了下你的两位兄长,却怎么都觉得,他们的一言一行都远不及你。”
他端端正正地抱拳道:“早先便觉得宾公子气质绝尘,只不敢妄自断言。如今御某亦不遮遮掩掩,见左相大人风华绝代,不知是否有幸,能与你结交一番。”
“御阁主过誉了。”
宾以寒侧过头,声线清浅。
“宾某也不过一介凡夫俗子,风华绝代愧不敢当。”
“阁主既以真面目示人,我岂敢有所怠慢?自然当阁主是友人了,才不会否认方才所言之事。”
“那真是太好了!”御北君脸上现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宛若初晨的朝阳,瞬间照亮了万物,“也就是说,我有机会听听传说中,‘闻之心念念而三日不食’的左相大人的琴艺了?”
“……御阁主若是想听,自然是可以的。”
“既然如此,那御某人也要有所回报了!”
少年敛了笑容,正色道:“有一事,我必须给宾公子提个醒。”
“南柯醉没了。”
室内一片寂静,甚至能听见窗外树叶沙沙作响。
“我找到了存放南柯醉的盒子,以防万一,特意对比了里面纸条的字迹,确实出自百年前的千毒手之笔,也写清了南柯醉的效用。”
“……但,瓶子里只剩下浅浅的一点儿,几乎是空的。”
“宾公子不愿听我探来的情报,我也不勉强你。再者线索甚少,关于南柯醉的去处,也只是出自我自己的推断罢了。”
“我已将线索整理好,给了传信人,皇帝或许不出数日就要召你回宫。”
御北君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听音阁向来不会出错,恐怕这件事,会牵连到宾家一族……”
“你……多加小心。”
注:
劫煞:八字中的一个主凶的神煞,是主伤灾、波折、阻碍、执拗的凶神符号。
大运:指一个人一生中若干个十年阶段的运气状况。十年一大运。
丧门:四柱神煞的一种,大运或流年逢之最凶,多主亲人亡故,哭泣孝服,伤病等事出现。
作者有话要说:恭喜叫村民的小可爱猜中了个大半~其实你的身份是预言家吧!
配角栏更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