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带(2/2)
虞清河把测试卷拿出来,看了眼整个人都贴到他桌子上的钱嘉,皱了皱眉,“你抄的时候别再把我错字也抄进去。”
“噗嗤。”路过接水的袁点松笑了。
“有点怂你笑什么?”钱嘉瞪了他一眼,“你不抄错字,你抄草稿,也不是什么聪明东西!”
袁点松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但仍试图做最后挣扎,“我就抄一回草稿,你起码抄五次错字了!”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钱嘉相当不服气,“他错字多我有啥办法?”
虞清河一脸冷漠,“不借了。”
“卧槽!”钱嘉慌了,“别别别!祖宗!”
“邱大爷说了,周测我要是能提二十分,就给我买足球那么大的棒棒糖!”钱嘉高兴的像个两百斤的傻子。
“邱大爷的话你也信,忽悠小孩儿的!”袁点松一脸不屑,“邱大爷还说我要是英语能到130,就给我介绍对象呢!”
“我可没说。”
“哦哦哦!”
袁点松这句话音量不小,全班都听见了,于是开始起哄,因为邱大爷正好进来了。
邱天鸥夹着卷子,“有个帅哥,今天下午过来。”
“是单歌嘛!”底下有人喊到:“我们都知道啦!”
邱天鸥敲了敲黑板,“你们还打听出什么了?”
“帅!有钱!”
“打架王!”
“咳咳……放火……”这人声音小了很多。
邱天鸥摸了摸自己一头浓密的黑色短寸,“你们知道的比我都详细。”
“毕竟风云人物啊!”下面的人笑嘻嘻的。
“我带你们一年多了,你们看人还浅显的浮于表面。”邱天鸥清了清嗓子,“这不是个坏孩子,不了解的事情不要胡乱传来传去,对你们没有好处。”
“知道啦~”大家拖着长音。
“不过帅倒是属实。”邱天鸥说:“要不是我只有个儿子,可以考虑把他拉过来当女婿。”
“邱大爷真敢想啊!”嘉善乐的直拍桌子。
“男的也可以嘛!”
不知谁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特别清晰,顿时刚要安静下来的班级立马又炸锅了。
“好了。”邱天鸥说:“总之你们要欢迎新同学,别知道点儿假情报就戴着有色眼镜看人,你们邱大爷不要这样没品的学生!”
众人安静下来,一个女生说道:“邱大爷放心!只要进了七班,就是我们的人,就是七中最靓的崽,谁敢说一句有的没的,我们七班要他好看!”
“要他好看!要他好看!”众人齐拍桌子:“学委威武!”
虞清河坐在第一排最左边,侧身靠着墙,把自己埋在阴影里,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手里的笔被他转来转去没停过。
七班一共四十多人,气氛一顶一的好,每一个学生都是邱天鸥自己挑的,他不想要的,别人塞多少钱他都不收。
邱天鸥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大爷,脾气好,心态稳,从一头浓密黑发就能看得出来。他从不打骂侮辱学生,几乎不叫家长,是其他班学生人人羡慕的班主任。
这一届学生里只有一个是主动过来邱天鸥收下的,就是虞清河。
虞清河不喜欢一班的氛围,待了一星期不到就跳过来了,来了七班之后虽然一直窝在第一排墙角自己自成一隅,但和班里的人相处却很好。
他看着讲台上侃侃而谈的老大叔,忽然就想起他来那天,邱大爷亲自做了一个非常郑重的自我介绍,怎么说的来着。
“你好啊虞清河同学,我还没带过成绩这么好的学生,你得认识认识我。飘飘何所以,天地一沙鸥,我叫邱飘飘,你的名字有什么来历?”
虞清河忽然就笑了起来。
他记得自己当初是这样说的:“没啥来历,我清河县的。”
结果就是邱大爷和全班的同学都开始爆笑,笑了半节课,纷纷去查清河县在哪儿,都信以为真。
虞清河的名字自然不是这么来的。他妈喜欢李商隐,李商隐有一首诗词叫《清河》,他至今倒背如流。
舟小回仍数,楼危凭亦频。燕来从及社,蝶舞太侵晨。绛雪除烦后,霜梅取味新。年华无一事,只是自伤春。
现在已经是秋天了。
虞清河这里看不到窗外,但他已经一点点给自己添了衣裳,班里喜欢露腿的小姑娘也陆陆续续把校服裙换了长裤,几个喜欢打球的出完了汗也很快把衣袖扯下来盖住裸露的皮肤。
七班是个好班,这里牛鬼蛇神群英荟萃,每个学生或多或少都有点上不得台面的小毛病。有的早恋,有的喜欢吃东西,有的还有抑郁症。都不是什么新潮毛病,但换
作其他班,班主任会小事搞大,动辄训话、体罚、找家长。七中风气一向如此,偏偏高二七班是清流。
或许这也是邱大爷的意图和野心,他硬生生一己之力把这样一堆奇行种凝聚成一股绳,背后的本事和所下的功夫,可不是表面上流露出的这样简单。
“清河啊,跟大爷出来一趟。”
下课铃一响,邱大爷就把他叫走了。
“卷子卷子清神!”
钱嘉盯着人似的,前脚虞清河刚把腿迈开,他后脚就从后面窜过来要抢第一手修改习题。
虞清河觉得这人毛病最是不小,他那卷子近乎满分,除了语文错字多,其他的和标准答案没太大区别,讲之前和之后卷面都是一样的。
邱大爷边走边从兜里掏出盒口香糖,递给虞清河。
“不吃。”
“那我自己吃了。”邱天鸥说:“年轻人注意胃,免得老了跟我一样天天得嚼东西。”
“换口味了?”
“嗯呢。西瓜的不好吃,还是蓝梅好。”
他迟迟不入正题,虞清河也不急,就一路跟着走,一直到拐了两个弯走廊没人了,邱大爷脚步才慢了下来。
“十一干嘛了?”
“在家看书,睡觉。”
“好宅啊。”邱大爷说:“七天都这么过的?”
“您说什么呢。”虞清河回他,“咱就放三天。”
“啧,我记错了,我那刚上小学的孙子放了七天。”
虞清河无语。
“新来这个学生,你带带。”
“什么?”虞清河一愣。
“听不懂吗?”邱大爷说:“让你带徒。”
“我带徒,您干什么?”
“我老啦。”邱大爷慢条斯理道:“和年轻人有代沟,和这种拉风的小伙子更是,所以找你帮忙。”
虞清河扯了扯嘴角,第一次见有人把推活儿说的这么清新脱俗的。
“您指望我这个同龄人教他什么?”虞清河皮笑肉不笑,“别告诉我是学习。”
真想学习的人邱大爷一般不收。
“交朋友嘛。”邱天鸥眯了眯眼,看着特别不像个好老头,“带好了大爷给分配对象。”
“拉倒。您趁早让您那些侄子侄女什么乱七八糟的死了这条心吧。”
“行吧。”邱天鸥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来根烟吗?”
虞清河一脸惊恐。
“这孩子是个好孩子,但具体怎么来的这儿,不能说。”
“不能说还是不好说?”尖子生虞清河敏感的抓住了字眼。
“我是不方便说,你想知道以后混熟了自己问。”
“我不想知道。”虞清河干脆拒绝。
“大爷跟你掏心窝子恳请你帮忙。”邱天鸥说:“别让他打架就行。”
“这我可管不了。”虞清河回想起那人面对俩社会大汉都能一脸戾气谁都不服,这些象牙塔的小鸡崽子惹到他,还不给拔毛秃噜锅了。
“看来虞班长是不想给我邱某人这个面子?”
虞清河叹了口气,“我只能保证尽力。”
“那是自然,组织从不强迫人做超出能力的事情,不现实。”
“我要是工伤给报销吗?”
“他怎敢打虞大班长?!”邱天鸥一脸惊讶。
“好了可以了。”虞清河头疼:“我觉得您老是瞎担心,那人没准儿融入的比我还好呢。”
虞清河
本来的确没好奇心,经邱大爷这么一说,他反而起了淡淡的疑惑。这要真是个纵火犯,以他这一年来对邱大爷的了解,这么有原则的班主任不可能收问题如此严重的学生。
唯一的可能就是里面有什么难言之隐,像邱大爷说的,想了解真相就得等他和单歌熟悉了自己去问,或者等单歌主动和他说。
邱大爷明显对单歌这人很关注,这一年多以来转到七班的也有三四个人,没哪个是值得邱大爷单独把他找出来说让“带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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