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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情情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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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叹口气,何映雪伸手揽住侄女,心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早上黄拙对她低声说的那句话。他知道,他其实一直都知道,他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何映雪不敢多想,之前的那些个夜晚,她自以为隐蔽地偷偷翻墙而出时,身后是不是一直有双眼睛在悄悄窥探?曾经那个温和宽容的师哥,当年力排众议替她解除婚约的那个人,好像……已经变了模样。

“……我觉得,义父好像根本不在乎我。”何玉恬埋头在她的小腹上,突然瓮声瓮气地说了这么一句。何映雪听得心中一颤,忍不住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早上我跟他说,我中了春*药……他根本不关心我怕不怕,有没有受苦,只问我有没有被人占了身子去。”何玉恬瘪着嘴抬起脸,眼里湿淋淋的一片:“对大师兄也是。严飞坏了大师兄的童子身,他便下手杀人……姑姑,你说,义父到底是在乎我们,还是在乎我们的处子身?”

“如果昨夜我的处子身也没了,义父是不是……就看也不看我一眼了?”

何映雪怔怔看着她,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想起了黄拙以前跟她说的一些话。他说,映雪武学天赋好,你们做什么要逼她嫁人?几年前她离庄外出游历,黄拙也是千叮咛万嘱咐,说女儿家在江湖之中要注意安全,不可掉以轻心,男子心思无一不肮脏,一定不能听他们的甜言蜜语……

一定不可私相授受,轻贱了自己。

童子之身,对练功就这么重要吗?手指不由抚上侄女的后脑勺,何映雪失魂落魄地思忖着,却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她行走江湖这几年,从未听说过哪个功夫是一定要处子之身才能练成的……怎么到了太玄真经这儿,就成了可以为之杀人的条件了呢?

正沉浸在苦思之中,怀里的何玉恬突然直起腰,指着屋顶大喊一句:“谁!”飞身而去。何映雪恍然回神,也追上去,就见一个蓝衣少年歪歪斜斜地从檐角滑下来,一脚崴在地上,差点儿摔了个屁股墩儿。

“宁翾!”何玉恬泪眼一瞪,恼得面颊发白:“你来偷听我说话!”当下甩出银丝剑指住他面门,怒不可遏。

“……什么偷听!我是来……来看你的!”被抓了个现形,宁翾涨红着脸,狼狈地坐在地上,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何玉恬不信他的话,一腔委屈混着被偷听的羞愤喷薄而出,泪珠子又滚了出来:“我知道,你就是来看笑话的!你知道严大哥死了,就特地来笑话我!宁翾,你就是个卑劣冷血的无耻小人,你给我滚——!”

被这几个词砸懵了脑袋,宁翾瞠目结舌地看着她的滂沱泪眼,坐在那好一会儿没说出话。见状,何映雪赶紧上前去拦住怒火中烧的侄女:“玉恬!哎,别哭了,别哭了!”同时暗暗冲他摆手,让他赶紧走,这会儿不是时候。宁翾怔怔地张张嘴,好像还想说什么,何玉恬见了,呛哭一声又骂起来:“你还说!你闭嘴!你滚——”

僵硬地绷紧嘴唇,宁翾白着小脸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去。身后,何玉恬呜呜哭着,不时“黄鼠狼不安好心”、“幸灾乐祸”等字眼飘进耳朵,听得他面色愈发憋闷,耷拉的嘴角竟也显出了几分委屈来。

浑浑噩噩地回了甲字院,一走进自己的房间,宁翾就坐到床边上,眼里淌出了泪。同住的昆山派弟子见了,冷不丁吓了一跳,赶紧跑到隔壁去找苏慕岐。苏慕岐这会儿正好在房里,听见说小师弟哭了,不禁意外地过来一探究竟。

“怎么回事啊?”弯**来瞅瞅宁翾的脸,苏慕岐眉毛一挑,有些难以置信。这小子身份尊贵,这么多年在门派中横行霸道,也只有自己能把他惹哭,怎的今日……自个儿哭起来了?

飞快地抹一把泪,宁翾难堪地撇开头去,用力瞪着眼:“没什么。”

“……你爷爷骂你了?”也不该啊,那老头可疼孙子了。

“都说没事了!”一头闷进被子里,宁翾死死蒙在那儿,不让他看。诧异地坐到床边,摸摸他头,苏慕岐思索一会儿,暗自好笑:“……何玉恬那丫头欺负你了?”

果不其然,宁翾“腾”地坐起身,小脸涨红:“什么欺负!她能欺负了我?!她自个儿哭得跟鼻涕包似的……爱哭哭去!哭死了那什么严飞也活不过来!”

“哦~原来如此。”了然地挑一下眉,苏慕岐一脸轻闲地歪歪脑袋,丝毫不觉悲伤。见他如此反应,宁翾疑惑地拧起眉头,狐疑地道:“严飞死了,你不难过么?”

“我难过?”苏慕岐露出一个诧异的笑容,摇摇头:“没什么好难过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左右他也不干净了。”言罢,他好整以暇地站起身,脚步轻闲地往外走去。在跨出门槛时,他眼角余光猛地瞟见门外贴着一个人,当下不禁讶异:“哟,这不是既明师弟嘛,你在这儿干嘛呀?”

被当场抓包,既明尴尬地站直身子,不卑不亢地看他一眼:“……礼尚往来。”

这话说得,显然是还记着清晨时的事儿。苏慕岐眯起眼,笑吟吟地打量他一会儿,突然压低了声音欺过身来,在他耳边轻轻地道:“……要是你在黄拙面前也这么有骨气就好了。”说完,他直起身,意味深长地笑着走了。留下既明怔怔地站在那儿,面上青一阵白一阵,心中慌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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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小院子时,宋寅初以为院门口会有几个守卫。但从屋檐上望去,院子外头却冷冷清清的,空无一人——黄拙似乎是彻底放弃他了。

这样也好,他还能专心把寻梅录练熟了,趁早摸进梅园里一探究竟。

畅通无阻地进了院子里,推开房门,宋寅初甫一踏进门槛,就觉得房中气氛不对。不禁绷紧太阳穴,拔出腰中问月长刀,他缓缓往内间走去,双眼瞳孔亦凝成竖针状,全身戒备。内间里头,后窗的帘子拉着,只有紧闭的前窗透进一些光线。宋寅初绕过床帐,警惕地望向后窗方向——只见昏暗角落里,竹藤椅上端坐着一个人。那人身穿烟灰色交颈长衫,脚上一双云纹薄靴,一根暗红色赤铁棍横在膝上,端坐的姿态像一个修士。

一枚小小的银色方印嵌在赤铁棍头上,在昏暗中隐隐反射着亮光。瞳孔细细一凝,宋寅初不由拧起眉,心中疑惑:劈山鬼宋如龙的手笔?

见他回来,那人静静站起身,缓缓向外走来。当看清他的面容时,宋寅初心中防备不禁松懈了大半,可一看那脸上的神情,他抿紧嘴唇,又提起了一口气。

冷冷地凝着双眸,莫笑岚右手握着细长的赤铁棍,面色深沉地走到窗下,浅淡光线映出他紧蹙的眉头:“宋寅初,我想你欠我一个解释。”

从未见到他如此气势,饶是宋寅初这般倨傲自负,此时也不禁后颈发凉。他犹豫一瞬,道:“晏鸿飞没死。”

“没死?”狐疑地眯起眼,莫笑岚脚下又进一步:“为何我听说的是他偷窃太玄真经被黄拙发现,你作为大弟子代替师父清理门户,一掌将他当场劈死了?”

“那是假的。”深吸一口气,宋寅初用力压抑着心中的懊恼与羞耻,哑声道:“昨夜有人在我房里下了春*药……我一时不察,着了道儿,正好他又进来了。”说到这儿,他忍不住停顿下来,略了过去:“有人听见动静,叫了黄拙来。他恼怒我童子身被毁,便打了晏鸿飞几掌……等我回来时,地上只剩下一滩血。”

“然后呢?”莫笑岚面色稍霁,但依旧专注无虞,似乎对他俩上床一事并不感兴趣。

“他逃到了花街去,现在正在一个叫芳翠楼的妓院里养伤。我刚刚从那儿回来……他精神还可以,看上去并未伤到要害。”

一直听到这儿,莫笑岚的神情才渐渐回暖,身上气势一寸寸收敛,恢复成了平日里的无害模样。他垂下眸子思忖一会儿,又倏地抬起来,问:“黄拙打他时,你去哪儿了?”

宋寅初与他对视一眼,随即望向别处:“无可奉告。”

见他神情里不容商量,莫笑岚了然地收回视线,也不追问了。被晏鸿飞的“娘家人”杀到这里来质问,宋寅初心里其实有些难为情……但这事儿他不占理,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面对“大舅哥”。尴尬地僵立半晌,他躲闪着望向莫笑岚探询的双眼,心浮气躁地问:“莫兄,你是在哪儿听到这些传言的?”

“大街小巷都传遍了,随便哪个馆子都能听到。后天武林大会开幕,他们说黄拙这是杀鸡儆猴,震慑一下那些想趁机捣乱的人。”

“这事儿不过半天,怎么会传得如此快?”心下不禁起疑,宋寅初拧眉细忖,想着难道是庄中弟子说漏嘴泄了出去?不对,若是他们传出去的,那外人应该都知道他童子身没了,大弟子地位不保。这番掐头去尾的流言,而且不过半日便传遍全城……心中一紧,宋寅初不禁变了面色,急切地道:“莫兄,这估计是黄拙故意放出去当饵的!”

“当饵?”莫笑岚拧眉:“他要引谁上钩?”

“这城中与晏鸿飞关系最密切的就是你!那日生日宴上,你又在黄拙面前露了功夫……莫兄,此地恐怕不宜久留,你得赶紧走!”说着,宋寅初跨到窗前,打开一条缝警惕地朝外望了一下。莫笑岚也觉出不对了,他握紧赤铁棍走到屋门前,向外飞速窥探了几眼。见外头风平浪静,他便低声道:“在下先告辞。鸿飞的身体还需宋兄多上心,拜托了。”说完,他一闪身晃出房间,越过围墙飞速离去。

庄子里很平静。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庄外街上,莫笑岚走在人群之中,狐疑地向后望一眼,心想是不是他俩太草木皆兵了?黄拙应该并不知晓他俩是同门师兄弟,这流言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引他上钩……但后颈那股若有若无的窥探感是从何而来?

忍不住又回头望一眼,身后都是平凡的商贩百姓,并未发现跟踪之人。莫笑岚立在人群里,总疑心是自己感觉错了。拧着眉沉吟一会儿,他心思一定,脚下加快速度,在人群中迅速穿行而去。走了约莫半刻钟,他拐到一味居隔壁的小巷里,身后行人伶伶仃仃,周围分外安静。回头望望,那股窥探感已经散去,估计是把那人甩掉了。扭回头正要向前走,一抬眼,莫笑岚脚下猛地顿住——身前一丈处,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面色苍白的黑衣男人。

对方一头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膀上,眼下一片青黑。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上去呆呆的,脑袋孩子气地一歪,语调直直地低喃:“为什么要抓你?你不是大猫,也不是大蛇。为什么要抓你?”

莫笑岚脚下岿然不动,双眼冷静地上下打量他,循循善诱道:“谁要抓我?”

“他们,”男人道,“马上来了,我留了痕迹。”

偏过头向他身后一望,果然,那人的下摆底下,一条浅黑痕迹长长绵延,伸向巷子的另一头。奇怪的是,那痕迹好像不是墨汁或者什么画出来的,而是像一团黑气,在地上静静弥散着,越来越浅。

这时,巷子上空风声舞动,一阵强大的气压轰然降下,巷子里尘土四散——身穿黑衣的黄拙须发猎猎,如夜叉般乘风而来。他居高临下地望着莫笑岚,一双鹰目中露出了抑制不住的倨傲喜色:“莫贤侄,你可真是难找得很呐——多年未见,你师父白孟桓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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