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梦魇(2/2)
“陆老板不一样,”莫笑岚好整以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陆老板敢去向黄拙告发,我就敢停了他的货,买给对面阙顶楼去。”
“哎呀笑岚,你又说笑了,我怎么会把你的事告发出去呢。那黄拙是跟我大哥熟识,与我有何相干?”陆老板一副老油条样,笑眯眯地拖过一张凳子坐下,殷勤地给二人倒了两杯酒:“来尝尝这酒。这是之前送来的六月梨,我兑了三成黄酒,两成桃花酒,又加了点儿糖,你觉得如何?”
轻抿一口,咂咂嘴,莫笑岚品鉴道:“黄酒风味太足了些,抢舌头了,下次试试兑一成白酒。还有这桃花酒,下次换成梨花试试……”
正细细讨论着,一旁白山流啜饮一口酒液,突然面色大变,怒不可遏地“哐啷!”一声,将酒杯掷在地上:“这酒哪儿来的?!你怎么会有这个酒!”金黄酒液泼洒在地,房里登时浓香四溢,勾魂夺魄。陆老板还来不及心疼,那凶神恶煞的蛇妖便咧着大口冲过来,紧紧揪住他的衣领:“你哪儿弄来的暮溪酒……是不是费防川给你的,是不是?!他没死对不对,这酒是他给你对不对?!”
白山流发了狂,把陆老板往地上猛地一扔,白生生毒牙龇出来,又惊又怒地癫狂四顾:“费防川——你出来!我就知道你没死,你死不了!劫雷劈不死你……你休要再躲躲藏藏!费防川!”
这时身后金光一闪,莫笑岚祭出捆妖索,冷酷无情地将他绑了个严严实实:“发什么疯!这酒是我卖给陆老板的,不是什么暮溪酒!”
“你胡说!”白山流目眦欲裂:“暮溪酒是他独创的酒,用一种金黄色酸梨制成,酿造时需先晒干再碾碎,是也不是?!”
莫笑岚眉头一拧:“是又如何?这法子在《酒经录》里写得清清楚楚,看过的人都知晓,有什么好奇怪的!”
“《酒经录》?”白山流一怔,竖针眸渐渐恢复,尖利毒牙也缩了回去:“那书里记着这酿酒方法?”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板着脸收了捆妖索,莫笑岚弯身将陆老板扶起来,回头白他一眼:“你那故人若是死了多年,他的酿酒法子流传下来也不无可能,你一惊一乍的做什么?!”
也是,也是……不知是失落还是庆幸,白山流怔怔跌坐在椅子里,双眼空茫茫地望着地板,不说话。一会儿送走了瘸着腿的陆老板,莫笑岚转身一看,见他还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怔忪模样,忍不住手指一绷,用力攥紧了捆妖索。
中午时分,宋寅初的小院子很安静。
一刻钟之前,送饭菜的小丫鬟进去了,看诊的欧阳大夫进去了,院里只有鸟鸣声声,听不见一丝人语。既明立在院外一棵松树的后头,伸长了脖子巴巴望着,阳光从树叶的空隙里投下来,晒得他后颈发红,他却始终不敢光明正大地走进去探望。
再等一会儿吧,再等等。他心想。
半晌,白发苍苍的欧阳大夫被小丫鬟扶着走了出来。小姑娘随口问他:“欧阳老先生,咱们宋爷的伤势如何呀?”
“没事,没事……就腰上被抓了两爪子,伤口有点儿深。不过都结好疤了,以后好好养着,多擦药,很快就会痊愈的……”
二人向前院走去,估计是要跟黄拙汇报情况。既明犹豫一会儿,从松树后头走到院门边,悄悄向里望去——宋寅初穿着身黑衣精神奕奕地走出房门,看起来恢复得很不错。他看看院中阳光,随后沉下脸朝房间里催促了一声:“你好了没有,快点儿出来!”
“等一下嘛着急什么,你那衣柜难躲死了……”房门里絮絮叨叨地钻出来一个青衣男子,既明定睛一看,见是昨日在甲字院收拾衣服行李的严飞!下午那会儿他回房,刚好从旁边经过,听见苏慕岐在屋里跟严飞拌嘴,什么自甘轻贱、送货上门的,听起来有点儿阴阳怪气。既明还道严飞这是要去哪儿,原来……是搬来此处跟宋寅初住了。
见那二人在院中演练太玄真经第一层,一会儿严飞动作不标准了,被大师兄一脚踢在小腿上:“腿,抬高!耷拉着干什么!”宋寅初不满地瞪着那严飞,眼光流转之间竟透出一丝纵容般的无奈,既明看得心里酸涩,赶忙收回视线,转过身仓皇离去。
“我抬得够高了,再高就过腰了!”晏鸿飞叽叽喳喳地嚷嚷着,依旧自顾自地率性演练。一旁,宋寅初淡淡瞥一眼院门方向,感觉门外那人气息已经远去,他才回过头来,正色道:“方才你跟我说一天便练成了太玄真经第一层,是不是真的?”
“跟你吹牛干嘛!”得意地一挑下巴,晏鸿飞提气调息,正儿八经地完整演练了一遍。他练得确实不错,虽说个别动作有点儿出入,但那股纯正圆融的真气是骗不了人的。宋寅初看得心里郁闷,当年他都是冲了好久才冲开经脉,怎的这家伙一天就练成了?
“哎呀,”晏鸿飞也不打算瞒他,“其实在这本内功之前,还有另一本功法,叫寻阳内功。两本秘籍的内容是相互承接的,我跟我师兄他们都是先练了这个,再练太玄真经自然是事半功倍了。”
郁郁地瞥他一眼,宋寅初道:“那你还记得详细口诀么?”
“倒是记得,就是不懂它们顺序倒过来练,还会不会有效果。”说着,晏鸿飞转头就要回房找纸笔来默写,但被宋寅初一把抓住后领:“那个可以先放一放。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踏雪寻梅练好了,趁着几日之后武林大会,寻个空档去梅园里探一探。”
“哦,好。”从怀里掏出寻梅录,晏鸿飞打开后面几页正要练,突然想起什么,大睁着桃花眼抬头问道:“梅园里头,到底有什么啊?”
听他这样问,宋寅初眸色微沉,本就冷峻的面容变得愈发疏离:“黄拙抢了我很重要的东西,我必须得拿回来。”
眨眨眼,晏鸿飞没再问什么,只是垂下头,悄悄揉了两把挂在自己颈间的那个虎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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