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降之虎(2/2)
“呃,”晏鸿飞一怔,随即讪笑:“这个……”
面色黑沉,宋寅初肉也不吃了,将菜碟一推,怒道:“吞吞吐吐遮遮掩掩!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跟那个苏慕岐住一屋!”
身子不禁向后缩去,晏鸿飞双手挡在身前,赔了个大大的笑脸:“嘿嘿,大师兄真是料事如神……”
“你为何骗我?”宋寅初的面色冷得可怕,想起那天夜里晏鸿飞身上沾染的龙涎香气,他心里已经脑补了若干那二人勾搭成奸的画面。见他这般生气,晏鸿飞脑中一闪,突然福至
心灵:“我是觉得你与那苏慕岐不对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有所隐瞒……但是大师兄,你不必如此生气吧?”
“那人对你企图不良,难道你没发觉么?竟然还这般不知防备地送上去……你到底是没心没肺还是荤腥不忌?!”
“那,他对我企图不良,你为何生气?”
晏鸿飞轻巧放下碗筷,覆掌于膝,一双湿亮桃花眼带着笑望他,似乎很期待他的答案。宋寅初被这狡黠眼神看得脑中一激,突然清醒过来,胸中一股烫热酸麻的羞恼情绪直窜而上,将他额头耳尖冲了个绯红通透。
他恼怒地张口欲言,舌头却像打了结,磕巴好几声才骂出来:“我不是、你……你成日里不好好练功,尽想着跟人打情骂俏,我怎么不生气!现下寻梅手没练好,功法却被黄拙发现了,万一误了时机,你看我怎么揍你 !”
晏鸿飞笑眯眯地坐在那儿听他骂,也不说话,就满眼欢喜地睨着他,高兴得魂儿都要飞上了天去。这么些时日不见,他还当宋寅初会与自己生分,没想到却是更进益了一些,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看着眼前人恼火中带着一丝慌乱的神情,晏鸿飞心中激荡,放在桌下的手痒痒得不行,直想一把伸过去拉住宋寅初,攥住他的手好好揉一揉。
见这厮的眼神愈发惬意,宋寅初也发觉不对,立刻咬牙切齿地闭上嘴,任一腔情绪憋得额头青筋狂跳。晏鸿飞虽然得意忘形了,但好歹还有一丝清醒,知道见好就收,于是轻咳一声,殷勤地把碗筷肉食都往他面前推:“哎不说了不说了,你快吃饭,吃了好休息,这伤还没好全呢……”
奋力平息半晌,宋寅初紧绷着脸拿了筷子继续吃饭,晏鸿飞也用力搓揉一把面颊,正色道:“寻梅录这功夫练来不难,但我对星官方位不熟,所以总有些磕磕绊绊的。不如这样,这几日我在你这边练功,一来此处比较隐蔽,二来你也可以给我指点一番。”
恨恨瞥他一眼,宋寅初冷哼一声,算是应承下来。晏鸿飞眯眼一笑,翩翩然站起身:“那我先去甲字院把衣服行李拿过来。”
“拿过来干什么?”宋寅初瞪他。
晏鸿飞一脸纯净无邪:“你不喜欢我跟苏慕岐住一屋,那我就搬过来跟你住呗。”
“你……”面颊一瞬间涨红了,宋寅初挥手一甩,手中竹筷凌厉破空而来,“笃笃”两声扎到屋外树干上。晏鸿飞扭身躲开,施展踏雪功一溜烟上了屋顶,哈哈大笑着飞掠而去,只留他在屋里青筋暴跳,牙都要咬碎。
正面红耳热,这时旁边房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爪鳞游动之声。宋寅初冷眼望去,不一会儿,开敞的房门里走出身着白衣嘴角阔裂的白山流,面上带着嘲弄的冷笑:“堂堂雷降之虎,居然被一介凡类克制住,让妖族知道了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嘁,你作为灵蛇之后,不也是靠一个人类的血吊命么,咱俩彼此彼此。”
“吊命?你用这词,未免太抬举他了。”白山流面色阴鸷地坐到软塌之上,翘起二郎腿,一双吊梢眼斜过来剐他:“他不过是血相纯一点,武功好一点而已,跟回音谷那些被我淬干精血的人有何分别?再说了,若非你办事不利,迟迟不对黄拙下手,我哪儿还需要跟他讨价还价?!”
“你嫌我办事不利?”宋寅初坐在那儿,虽然面色青白、形容削瘦,但甫一皱眉沉面,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威仪之气还是迫人得紧:“你倒是与林豹动手了,结果呢?折损无数妖族不说,还将自身行迹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黄拙的那些个降妖之术、伏妖法宝,你明明比谁都清楚……你的私人恩怨,何苦要用其他妖族的性命去填!”
“我是没有你这么能忍辱负重,杀父仇人也能认作师父,一认就是十八年!”
冷笑一声,宋寅初撇开眼嗤道:“哦,是吗?怎么我听说,当年你在禁川道人座下一服侍便是二十五年,这会儿倒有脸来嘲弄我?”
话音未落,白山流便咬牙切齿地化作一阵腥风飞扑而至,尖利五爪猎猎抓来:“你胆敢提及那人名号?!”
宋寅初眉头一拧,眼中锐色乍现,手里猛地挥起一团金光架住他攻势。这二人一个伤重未愈,一个夺舍未成,一时拼了个势均力敌,僵持不下。白山流眼作竖针状,瞳孔上的莲花纹层层扩散,显然是怒到了极点:“宋寅初,别以为你是虎神后裔,我便会怕你……你们虎族当了这么多年妖王,时至今日,也该换一换了!”
“换谁,林豹吗?哼,他也得有这个本事!”说着,宋寅初下意识地运气斗法,却突然感觉丹田中似有一物,纯粹的灵气沿着尚且虚弱的经脉飞速流动,猛地从掌中打出一股清冽之力!白山流没料到他竟有此招,一时不查,被打中面门,当下便吐出一丝血来。他后退两步,满眼难以置信:“你的修为竟大有进益……”
宋寅初也没料到此节,但能震慑住这偏执灵蛇,他便顺水推舟,倨傲地冷笑:“你以为我养伤之时都在睡觉吗?”
“……哼!”没讨到好处,白山流一抹嘴角,也不愿再与他掰扯。毕竟他俩同为妖族,当年自己在回音谷混混沌沌之时,还是这冷面老虎前来助自己恢复了些许灵智。冷静一会儿,他抬起眼阴鸷地哑声道:“你那踏雪寻梅的功夫究竟练成没有?现在我跟林豹联手怒海门,还有莫笑岚,准备一起对付黄拙。你若来不及将那些降妖法器盗出,到了最后关头,估计难成大事。”
“……还需要些时间。”抬眼望向之前晏鸿飞离去的方向,宋寅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拧着眉对白山流道:“你还有事么,没事的话赶紧走,一会儿有人要来。”
闻言,白山流一声嗤笑:“你倒是在乎那晏鸿飞。不过也是,我听说你爹当年也是这副浪荡性子,看来你跟你娘,口味是相似得很呐。”
眼皮一跳,宋寅初不禁狐疑地瞪住他:“你说什么,你认识我爹娘?”
白山流淡淡一哂,正要说什么,幽远空中突然传来一声似鸟似虫的细细啼鸣,听得他太阳穴隐隐作痛。不禁低低咒骂一声,白山流没答宋寅初的话,兀自身形一动,化作旋风刮出后窗,从屋外土地里遁走了。
宋寅初拧眉坐在那儿,心想那声音好像是驾驭妖族的召唤哨……可禁川道人已在三十年前渡劫失败,吹动这哨音召唤白山流的,会是谁呢?
这番一折腾,宋寅初满脑子都是自己父母与那召唤哨之事,倒是把自己丹田里多出来的那物给抛到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