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突（2/2）

这两日，黄拙有些神出鬼没的，经常在他那梅园里一泡就是好半天，何家三兄弟想找他都不一定找得到人。何启锋背着手立在梅园门前，问门边守卫，说庄主一个时辰前进去了。他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黄拙出来，喊也喊不应，自己又不敢贸然闯进梅花阵里，最后也只得悻悻一甩袖子，带着弟子恼怒离去。

崔静也来找黄拙，见师伯带着四个师弟青着脸走过，他还心道自己这次估计也得扑个空。但刚在门前等了半刻，黄拙便从前堂方向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见了他，还淡淡打个招呼：“哦，你来啦，有何事情？”

崔静持剑抱拳，低下头道：“师父，昆山派弟子已尽数安置好。午膳之后，只有宁翾公子和苏慕岐回了昆山派行馆，其他弟子都开始练功了。”

“好。”黄拙不急着进园，在院中石凳坐下了，“严飞他与何人同住？”

“严师弟与苏慕岐同住。他今日未用午膳，一直在练功，似乎大有进益。”

听了这话，黄拙拈着胡子，神情微妙地冷笑一声：“寅初踪影难觅，他倒是沉下了性子……莫不是死心了？”崔静垂头立在那儿，眼观鼻鼻观心，定定不语。这时身后走来周谦，人还没走到跟前，声音便先着急地响起来：“师父！下午我们在白骨林，发现了妖物踪迹！”

“哦？”黄拙站起身，眼中一亮：“是何踪迹？”

“是……”周谦从身后拿出一团粗糙的半透明物体，抓在手中窸窣作响的：“是一条蛇蜕！展开足有四丈余长，一定是那日作乱黑蛇留下的！”

接过那条暗淡的蛇蜕，黄拙细细翻看，眼中亮光渐淡，转而露出了愠怒神色。他眯起眼，手中一把将那蛇蜕捏碎了，随即扬起一巴掌，将周谦“啪”地甩到地上，恨铁不成钢地大骂：“那黑蛇被我打伤，两日之内怎会有力气蜕变！你再着急立功，也要动动脑子！”说罢，他将袖子一拂，撇过脸冷声又问：“昨日让你跟着严飞，你跟了没有？他去了何处？！”

“他……”周谦红着脸狼狈地爬起来，急慌慌地道：“他就在城里四处寻找，询问了许多百姓，但也没有找到大师兄踪迹……后来，后来就回庄了。”

“回庄了？”黄拙蹙眉：“他真的回庄了，没有在别的地方逗留？”

“没有……”周谦跪在地上，双手作揖，脸却不敢抬起来。黄拙沉思着看向远处，半晌一挥袖子，冷冷地道：“……罢了，你先下去吧。最近你也别练功了，出去找你大师兄要紧……不过，你需更尽心些，别捡到什么破烂都往我眼前放，动动脑子，知道么！”

“是，是，是！”得了宽恕，周谦赶忙连应三声，忙不迭地退了下去。崔静看着师哥灰溜溜的身影，忍不住低声问：“师父，十几日后便是武林大会，师哥他不练一练功夫，能行么

？”

“他那功夫再练也是徒劳，不如让他去做其他的事，也算物尽其用了。”说着，黄拙背起手，大步走向梅园。快走进大门时，他转过身叮嘱道：“这十几与其他人许勤勉些，比武之前尽量将太玄真经精进一层，不要在武林豪杰面前丢了我的脸面，知道么？”

“弟子知道了。”崔静双手作拳，点了一下头。黄拙撇他一眼，随即大步走进了茂密的梅林里。

那边厢，周谦狼狈地出了院门，四下张望一番，随即转头往后院跑了过去。杂役院边上是一个闲置的院子，里头长满杂草灌木，院墙上有一后门，通往牛头山侧。周谦小心翼翼地穿过半人高的杂草，避开下人，从那后门中闪了出去，直奔牛头山背的树林。

东张西望地来到那日宋寅初与巨蛇打斗的地方，地面上巨大裂口还横亘在那里，看上去颇为震撼。周谦绕过一个裂口，走到一株巨大的樟树旁边，抬眼张望一番，随即低声喊起来：“穆先生，穆先生——”

“你倒是回来得快……”一个佝偻的老人从树后面缓缓走出，他浑身披挂，手执枯木杖，阴鸷的眼神仿若鹰隼，正是那日大闹生日宴的怒海门门主。

昨日周谦跟着晏鸿飞走出逐鹿山庄大门，没走几条街，便被这穆先生劫走了。见了他，周谦脸上露出急切之色，忙不迭地迎上去，道：“穆先生，昨说可以助我找到宋寅初，怎的……怎的给个假线索给我！我拿回去那蛇蜕，一眼就被师父识破了！还被打了一巴掌！”

“我怎知你是不是诚心与我合作？那个蛇蜕，你呈给黄拙，便是真正信我，我也能安心助你了。”那穆老先生声音沙哑缓慢，仿若指甲刮在树皮上一般，听起来分外难受。周谦手臂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惦记着他的承诺，便硬着头皮道：“那，那你快拿出真线索来给我呀！我总得先找到宋寅初，才能有机会毁了他吧？”

“是是，周小兄弟，你先不着急嘛……我让你回去拿的太玄真经，你拿到了吗？”穆先生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仿佛一只鹰看着块肉那般。周谦从袖中摸出一个小本子递过去，道：“这是太玄真经一到三层。师父说等我练好第三层，才把后面的秘籍给我。”

“太玄真经……哼。”冷笑一声，穆先生接过那小本子翻看几眼，眼中亮光不由大盛，花白头发似乎都兴奋地炸了起来：“找了你几十年，终于找到了……”他咧着牙齿不全的瘪嘴，“嗬嗬嗬”抽笑两声，干枯手指将薄薄本子抓得起了皱痕。周谦头皮发麻地看着他，心中战战，却又不敢退缩。良久，穆先生收了情绪，将本子塞进袖中，眼睛又阴沉沉地抬了起来：“周小兄弟……你还记不记得，那日将蛇妖抢走的蒙面年轻人？”

“那个灰衣蒙面人？还是黑衣的？”周谦脑子乱乱的，一时间不知他说的是谁。穆先生“啧啧”摇头，道：“灰衣那个，使棍的，你认不认识他？”

“灰衣的……”回想一下那人被师父打掉蒙面后露出来的脸，周谦摇摇头，道：“我不认识，他应该不是顺天府人士。”

“原来如此。”穆先生笑笑，突然勾勾手，哑声道：“这般……我先告诉你，那群妖物曾经出没之地，你帮我去找那个灰衣人。找到后，我会再告诉你一条线索，如何？”

“怎么……？！我都拿太玄真经给你了，你就只告诉我这个？”周谦一听，急了。穆先生眼睛一眯，身上威压突然加重，无形的压迫立即将周谦的情绪逼了回去：“周小兄弟这是不满意？”

“没，没有不满意……”

“那便好。”“嗬嗬”笑两声，穆先生附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随即身子一腾，在林间几个纵身便没了踪影，只剩声音还悠悠地传来：“……那老朽就等你的好

消息了。”

“妈的……”周谦抬手擦一下额头的冷汗，不敢久留，急急地转身跑回了逐鹿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