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2/2)
晏鸿飞被推到墙边,后背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不禁哀哀痛叫着醒来:“哎哟……怎么了,床塌了?”
“塌你个鬼!”听见熟悉的吼声,眼前也逐渐清晰,晏鸿飞眨眨眼,脖颈后知后觉地紧绷起来:“嘿嘿嘿……昨天太累了,见你睡得香,就忍不住……”
“你睡就睡,钻到我怀里来干什么!”宋寅初火速下了床,一脸不可理喻地瞪着他。晏鸿飞本来心虚地挠头呢,这下不干了:“什么我钻过去的,我好好地睡着,压
根没动好么!倒是你,你本来躺在床边,朝着外头的呢!你自己说说,究竟是谁乱动!”
“我……”被他这般一噎,宋寅初瞪着眼,张口结舌了。他一直觉得晏鸿飞身上有股味儿好闻,这样说来,睡着时候不知不觉抱过去也是有可能的……耳朵不禁烫热,他绷着脸咬牙切齿一番,又见晏鸿飞脸上露出得意的暧昧笑容……最终,还是倨傲本性占了上风——于是,就出现了黄拙既明看见的那一幕。
把晏鸿飞一路拖到弟子院门口,宋寅初脸上那恼羞成怒的表情,端的是十分精彩:“以后你老实睡你自己房间,不准进我院子半步!”
晏鸿飞被领子卡得呼吸不畅,这会儿揉着脖子直咳嗽:“睡了人家就翻脸……你这人好狠的心!”说着,还抽抽搭搭擦擦眼角,做出一副被始乱终弃的可怜模样。宋寅初看得眼抽,忍不住一脚踹他屁股上:“你再演,信不信我把你丢出逐鹿山庄去!”
“哎哟!”被踹得在地上打了个滚,晏鸿飞身子一歪,正好歪到一个人脚上——何映雪正从弟子院里走出来,见到这幅光景,不禁面露坏笑:“怎么了,严飞,又惹寅初生气了?”
“大小姐!”见了她,晏鸿飞就跟见了救世主似的,一把抱住人家小腿:“大师兄他明明跟师父说他来教导我,可这会儿又把我赶来弟子院住!我可是拜了师父的弟子,怎么好再住这边!”见他并没有拿昨晚同睡之事出来胡言乱语,宋寅初冷厉的眼神稍霁,却又听得何映雪半真半假地道:“这两日忙,庄子里估计顾不上给你腾房间,你要不就跟寅初凑合两天?”
晏鸿飞自然是满口答应:“好啊好啊好啊!”反正我见他抱我睡得挺开心的。
宋寅初火冒三丈,刚想再踹他一脚,却被他灵活地躲了过去:“你想得倒美!老老实实给我睡弟子院,换房间的事等庄里忙完了再说!”说完,他压一下火气,耐着性子跟何映雪道:“小师叔,这人性子放荡、恣意妄为,你以后别跟着他起哄。”
“好好好,”何映雪笑眯眯,“那我不是以为你跟他关系好嘛……以后我不说就是了。倒是寅初啊,我见师兄他们在前堂商量什么事情,你赶紧过去吧,跟明日宴席有关呢。”
“是,那我过去了。”点点头,宋寅初瞥眼剐晏鸿飞一下,转身大步走了。何映雪瞅着他高挑背影远去,脸上一本正经地把身子往后靠一靠,小声问:“你干什么了,把寅初惹成这样?”
“昨晚他带我去他院里,拿太玄真经的功法给我看……我才看一会儿,他就在房里睡着了。我也困,就爬上去跟他一块儿睡呗,结果早上起来,他见我跟他挨着睡,就急眼了。”晏鸿飞一边拍屁股上的灰尘,一边憋笑,那模样看着很是欠扁。何映雪颇为佩服地扭脸看他:“你小子胆子真够肥的,这才多久呢就爬上寅初的床了!可以啊你。”
“嘿嘿嘿,大小姐过奖。”美滋滋地挺胸脯,晏鸿飞眉眼上挑,一副嘚瑟样。何映雪好笑地瞥他一眼,突然想起什么,手肘戳一戳,道:“唉,我跟你说,那桃园里的酸梨酒,我买到了!买了五斤!”
“买了五斤啊!”晏鸿飞十分配合地瞪大眼,装出惊讶模样:“之前那园子里的大叔就给我喝了两口,我想买,他还不给呢!”这反应何映雪很是受用,忍不住得意地挑起下巴:“你个无名小卒,给你喝两口不错了,还想买?我都是去求了好几次,又拿出逐鹿山庄的名头,这才买到五斤的!”说着,她一把揽住晏鸿飞的肩膀,挤挤眼睛道:“不过,看在你给我这个情报的份儿上……来,跟我走,小师叔我赏你喝一点儿,哈哈哈哈!”
“唉,是是是~”
唉,要是宋寅初像这位大小姐一样好哄就好了。
第二日早上巳时,
逐鹿山庄的大门一开,贺寿的门派便络绎不绝,提着各式各样的礼物涌进门来。黄拙在前堂接见客人,什么东海派,河间派,横断山门奉山派,一个个掌门人带着自家得意弟子,都想着在这武林盟主面前露个脸,记上个号。庄里的下人们忙翻天了,丫鬟忙着端茶送水,仆人忙着把礼物扛到后院去暂且放着。既明跟着管家在堂里巡视座位布置,看看有没有把座次弄错,以免引起那些个大门派不满,徒惹事端。
而庄外的喧哗比起庄内也不遑多让。一些小门派名声不响,或者作风不正派的,都被崔静带着一队武功扎实的弟子拦在了门外。有自知之明的,基本上留下贺礼就离去了,另外一些心有不甘,便在门外大吵大闹,甚至拔出武器刀兵相见,以泄心头之恨。一时间,山庄门前是吵吵嚷嚷、乱七八糟,又引来了许多百姓围观。
挤挤挨挨的人群之中,有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人在其间立着,见大门守备森严,围墙处也有弟子把守,他垂下头扯一扯兜帽,转身退了出来。眼见翻墙无门,他低头四望,细细打量起周围的那些个门派来——现下,武林中能排得上号的那些门派都已经进了庄,被关在门外的都是三教九流,想跟着混进去都不行……
转身回望,街道远处,似乎又来了一行人。那人抬脸细看,兜帽下面露出一双明亮笃定的眼睛——清俊脸庞,顾盼神飞,正是大师兄莫笑岚。
“那是何门派,怎么穿得披披挂挂的。”低喃一声,莫笑岚拉下兜帽,又退进了人群之中。那行人约莫十七八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为首的是一个拿着枯木杖的老人,头发花白,枯燥拉杂;眉眼阴鸷,脸上满是皱纹,后背微微佝偻,性别难辨。他身后跟着一个约莫三十岁的男人,长得颇为正气,下巴点点胡渣,装束在这群人当中可以算得上整洁,但也相当不羁。
他们走到近前,聚集的人群见他们打扮怪异,都纷纷退开一条路。那十几人也不停顿,只是径直往前走,遇见那些闹事的门派,那名老人冷哼一声,手杖一挥,挡路的人立即被一股无形之力推开。莫笑岚看得眼睛一亮,瞬间计上心来,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立在庄门前的崔静看着他们大步走来,心中警惕,握紧兵器正要问:“你们是何人……”然而话说了一半,他便见那老人秃鹫一般的眼睛紧盯着他,瞳孔猛地一缩,脑中便一阵针刺的晕眩之感。待疼痛缓过去,他空茫茫眨一下眼,仿佛变了个人一般,侧身让开路,还恭敬地道:“恭迎怒海门门主!”
其他的弟子不明所以,只当是师兄认识的隐秘门派,一路放行。莫笑岚此时脱了兜帽,把头发弄乱了些,静悄悄跟在后面。那群人目不斜视,趾高气扬地走进前院,直往正堂而去。莫笑岚左右看看,见院中宾客一个个都望了过来,他便放慢速度,悄悄地脱离那队伍,一回身……从花树后面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