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2/2)
常北望:“我给你打下手。”
“别,我现在很紧张,你盯着我看,我就什么也不用干了。阿佑,招待客人!”
阿佑应了一声,站了起来,看着常北望。
文世龄进去房间换衣服,客厅里剩下他们三人。常北望和阿佑都不说话,三人默默站着,周围的声音仿佛被吸走了。
俞家宝想起好几个月前在酒店大堂,三人也是这么对峙着。常北望和阿佑,虽然没讲过几句话,但有自己在中间作为桥梁,两人彼此都不陌生。常北望尤其了解阿佑——或许比文世龄对阿佑还了如指掌,那是因为透过自己的眼睛,他早就把文家的各个角落看得清清楚楚,阳光下的,暗影里的。
是啊,因为自己。一个单纯的蠢货,口无遮拦的大笨蛋1号。
阿佑一笑:“坐吧,喝茶还是啤酒?”
“谢了,不用管我。你们继续上课,”常北望轻松应道,“我在这碍事不?”
俞家宝意有所指道:“那还用说,当然碍事,你看到什么别说出去,别逼我们杀人灭口。”
常北望乐了,不客气地跟他们一起坐在书桌旁。看到混乱不堪的资料和自行车道地图,他叹道:“现在高中生的作业都那么高端了?”
阿佑不屑:“都是没用的花把式,又不能真实现,纸上谈兵!”
“志向不小啊,想真的造桥修路,造福社会呢。”
阿佑以一贯的冷淡口气道:“我不喜欢桥也不喜欢路。马路不是通道,是限制;限制人只能走这里,才可以去到另一个地方。统统没了更好。”
俞家宝:“甭理他,丫就一反社会,人类都消失了最好,全世界就剩下他喜欢的小动物。”
常北望哈哈大笑,“你们俩是怎么处得来的,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俞家宝苦笑:“我们俩处不来,天天打架。”
他心里酸楚,几乎无法掩饰了。阿佑和常北望两人你来我往地聊天,气氛没什么不好的,他站起来道:“我去露台……抽根烟。”
他哪里有烟。手插进空空的口袋里,逃走似地掀开落地窗帘,拉开玻璃门,走进露台。
天已经热起来了,露台的绿植长出了繁盛的枝叶,攀爬到墙上。墙上画着他和阿佑的两道身高标记,浓黑的线条多了好几道。这几个月以来,阿佑的身高一小截一小截地长起来了,一道道的,让俞家宝想起鲨鱼的鳃裂。这海洋恶霸特别敏感,只要有什么动静,再微不足道的震动都会被鳃裂感应到,然后扑向猎物。
他脑袋也空空的,靠着墙,等着时间在身上碾过。
过了好一阵,窗帘掀开一个角,常北望走到了他身边。
两人没话可说,客套的,亲热的,胡侃闲聊,统统没有。于是他们并肩靠在墙上,就这么看着露台外的有与无也没什么差别的风景。
俞家宝不恨,也不生气。说到底,常北望从来没欺骗过他,一句好听的谎言都没有。两人比苟合稍微好点儿,话语是可以造假的,可一饭一食之间的真心,哪里都能伪装呢?他们关怀着对方,也希望对方好。
此时俞家宝想的不是常北望对他的利用,只是觉得可悲,他们俩不过是一对难兄难弟,苦闷无聊的时候厮混在一起,而现在常北望终于找到了出路,他是不是该恭喜他呢?
不,他还是不甘心。即使不是要死要活的爱,他也有过把常北望据为己有的奢望。
他看着常北望,眷恋地笑了,抱着他的肩膀,凑了过去,轻轻地吻了吻他的脸颊!在俞家宝肤浅的恋爱史里,从没有过一个吻,承载了那么多的爱意。他几乎把自己全部都泼洒过去了,自毁式的施予。
他觉得自己真够坏的。在这里,在文世龄的家,在他与阿佑的露台。但他想抗争一下,卑微地宣示自己的主权。他如此自卑,晓得自己毫无胜算,根本不敢跟文世龄正面争抢,只敢在后面做点卑鄙的手脚。而他的勇气和能耐,也就这么多了。一个吻只是一个吻,故事终结。
常北望愣住了,他没有推开俞家宝,只是警觉地看了看窗帘。俞家宝以为常北望会骂他两句,或者转身就走,但都没有。
常北望温柔地看向他,摸了摸他的脸。
俞家宝想哭。他从没像现在一样,感觉自己是彻头彻尾的弱者,怂得连刺猬都不如!
他不敢再看常北望,抬脚走回客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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