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师要穿黑（2/2）
一番试探看来，越工并没有升华关系的想法。叶纷飞做完鉴定，把“深入交流”的念头从脑子里剔了出去。
还没等他继续展开话题，手机叮咚一响，叶纷飞点开微信，大学同学群贴出一条讣告，陵工大的许仕开于今天下午意外身亡……
业内有句俏皮话：建筑师要穿黑。
殡仪馆上空阴云笼罩，逝
者亲友脚步沉重走向告别厅，一群画图狗本色演出，黑衣黑裤地扮演乌鸦。
“哎，你来了。”陈笑站在门口过烟瘾，点头打了个招呼，掏出一根烟递过来。
“戒了。”叶纷飞推掉香烟，看着花圈上的挽联，沉沉叹了口气，“老许的项目应该不多啊，怎么一言不合就率先猝死了。”
“谁跟你说是猝死了，你这主观臆断有点丧心病狂啊。”陈笑勾着他，往门边站站，低声咬耳朵翻八卦，“听说上个月老许离了婚，法院判的是净身出户，房子车子全没了，连孩子的抚养权都没争来，一个想不开，就在家里自挂了。我也是刚刚才收到消息，请了假急匆匆赶过来，哎，你那礼金包了多少？”
叶纷飞心里没数，推说他赶得急还没买信封。
“我这儿有。”陈笑把烟叼在嘴上，从包里摸出一只信封一支笔，“我看吴敏他们都是两百，我们也包两百吧，不患寡而患不均。”
“行。”叶纷飞把钱塞进去，在信封上签了名，工工整整的仿宋字。
对着遗体三鞠躬的时候，他觉得有些事真是命中注定……
叶纷飞和陈笑考上陵工大的那年，许仕开不过三十多岁，作为一名青教，他和这群小子的关系一直不错，加上幽默风趣，设计水平高，一度被学生评为最受欢迎教师。
那时的许仕开可谓年轻有为，参与了不少大项目，恰逢陵工大生物学院新楼征集方案，他带着手下连天加夜熬了两个月，终于完爆众多同行，以第一名的成绩入选。
然而，就是这次中标，成为了他人生曲线的转捩点。
大楼投入使用不久，生物学院的教授集体出差参加学术会议，不料其中一辆SUV翻了车，司机侥幸捡回一命，车上四名院士却被死神一锅端走，生物学院元气大伤。
之后也不知道哪来的传言，人们竟然怪罪到了这栋新楼的头上，纷纷认定是它格局不好坏了风水，许仕开这个“始作俑者”从此被打入冷宫，事业一落千丈。
“真他妈操蛋。”这是陈笑对此事的评价。
“风头太健，挡了别人的路吧。”这是叶纷飞对评价的发散思维。
悲伤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一群老同学聚在一起，话题很快从忆当年转向了老婆孩子丈母娘。
一顿午饭吃完，众人做鸟兽散，叶纷飞走进公司的时候又打起了呵欠。
“老大，追悼会开完了？”副部长杨硕迎面撞过来。
“嗯啊。”叶纷飞想往里走，“老铁，你别堵着我啊，看我不顺眼今晚下班公司门口等。”
“别等下班了，现在就告诉你一个劲爆的消息……”一改平时的大嗓门，杨硕神秘兮兮地凑上前，叽叽咕咕说了一堆。
叶纷飞压根没听见，抓起一根数据线往他身上戳：“您老没电了？我给您充点？”
赶苍蝇一般挥开他的爪子，杨硕对他耳边喊：“我说尚锐的刘总昨晚又蹦极了，还在万嘉广场！”
大大的懵字挂在了叶纷飞的脸上：“那不是又要改图？”
“谁说不是呢！”杨硕一屁股歪在墙上，“这甲方也忒晦气了，三天两头死老总，照这个速度，下星期公司就该倒闭了！”
可惜杨硕的乌鸦嘴发动失败，经历两次死神洗礼的尚锐依然坚挺，新老总秦佩佩走马上任不到几小时，修改意见就下来了。
项目组五个人伸着脖子凑在电脑前，认真研读甲方的函件。刨去委婉的客套话，总结起来就是：在上一轮方案中，公寓单间装修均为极简式，个性化不足，希望设计单位结合当代年轻白领的趣味，进一步细分风格，提出不少于四种方
案，两天之后汇报。
“行吧，开个短会。”叶纷飞端起咖啡打着响指，“赶紧的各位英雄，别唉声叹气捶胸顿足了，我还想哭呢。”
听到这番鼓劲，英雄们停止了抱怨，骂着娘滚进了会议室。
十分钟讨论下来，新风格确定，分别是北欧、日式、工业、田园，加上之前的极简一共五个，买四送一。
经过两天的努力，项目组终于憋出了第二轮PPT。
会议当日，叶纷飞一路小跑追进停车场，主动参加汇报。杨硕把电脑包往后备箱一扔，皱着眉头打量他半天，心想这混球明明懒癌晚期，每次开会能溜就溜，这回脑子被门夹了？
“老实说吧，看上甲方哪个姑娘了？”杨硕给这位钻石王老五做完鉴定，弯腰钻进了驾驶席。
“姑娘我能看上吗，必须是汉子。”叶纷飞半真半假一句玩笑，挤开顾谦爬进后座，这才发现副驾驶坐着脸色不太好的季枫。
尚锐国际的办公地点就在万嘉广场写字楼。
汇报安排在北侧的会议室，透过全景玻璃幕墙，正好能俯瞰青河公园的景色。
前几天刚下过雨，气温降了不少，好在今日晴朗，斜悬的太阳将河水镀成一条金练，岸边的杨柳轻摇叶子，别有一番秋意。公园里游人不多，亭台楼阁空着身体，静静看着一湾河水向南流，经过西岸的金雀商城，倒影出屋顶上飞翔的铜凤凰。
这栋建筑深受陵城市民的喜爱，被亲切地称为：顶个鸟楼。
和它遥相呼应，青河上游的丁字路口耸立着市政府大厦，其裙房有个巨大的球形玻璃罩，被亲切地称为：顶个蛋楼。
季枫没空眺望这些鸟蛋，一边跟顾谦鼓捣着投影设备，一边密切注意着坐在旁边的叶部长。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句“看上甲方哪个姑娘”在她脑中迟迟挥不散。
杨硕是开玩笑没错，叶纷飞的表现也确实奇怪。此君平日里甚为惰怠，发起呆来目若死鱼，今天却一反常态，端着个水杯装大尾巴狼，一双贼眼四处乱瞟灵动十足，显然是在找人。
五分钟后，叶部长终于憋不住了，清清嗓子站起来，信步走向门口的姑娘。
耳朵竖得像天线，眼睛瞪得像铜铃，嫉妒使季枫变身黑猫警长，只听那边的叶纷飞低声说：
“借问一下，越冬不来开会吗？”
啥？叶部长真的是为了越工这条汉子！——季枫的小Gay达运转过度，轰地爆炸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