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庭园早膳 少年旧识（2/2）

北溟蔚肃然： “我少时失怙，朝不保夕，惨淡度日。在你外祖身边的时日，得他启蒙与教诲，是我心中最明亮与浩荡的时光。使我知如何回应人生之艰险，知大丈夫功在社稷，才不枉此生。远山翁，一生忠君爱国，正气凛然，是为我师。我这一生自然要追随他老人家的志向与信仰，矢志不悔。”

停云轻语：“我随身带有外祖翰墨，大气磅礴，有千钧之力。每见之，遥想他生平怀抱与品格，我便能振作坚强。”

却月撕了米粒大小的大方糕，置于掌心，翠羽竟也啄了去，往复数回，可见从前也是常吃的。她从未听姑姑提及旧事。此刻听二人闲谈，一时间心驰神往。

“说件事与你听，想来并不会困扰你。” 北溟蔚停了片刻，说得轻描淡写：“昨夜。有故人来访。受命于你妹妹顾时雨，大约又是想要你的性命。你的寝处，我着人用顾时雨替代了你，你则宿在远山翁的书斋，若这故人果真动手，殒命的怕是顾时雨。”

停云沉吟：“绝壑并不会杀我，他若真想杀我，五年前我便已不在人世。所谓受命杀人，味同嚼蜡罢了。他幼时畸苦，以致心性偏执。被我母亲收容后，与时雨相处日深，难免对她生有情意，受她驱策，一时难以自拔。昨夜，想必也是顾忌时雨的安危，才会束手就擒。

却月暗想：“他们所说的顾时雨，应该就是时夫人。原来，时夫人是姑姑的妹妹，怪道两人眉目相似。妹妹居然两次三番想杀掉自己的姐姐，着实可怕！停云姑姑曾说她姐妹缘浅，不让我唤她为姐姐，而改称姑姑，想必是被她妹妹伤了心吧。这一切难道是为了北溟君吗 ？

“你这两次都是险象环生、岌岌可危。第一次，他蒙蔽了白未，带走了你；庆幸的是，这第二次，有我在你的身边。你这少时的旧识，虽良知未泯，但也误入了歧途。” 北溟蔚想来，至今心有余悸。

“蔚哥哥，我们眼中的他已误入歧途 ，但于他而言，那歧途会否是他心之所系，人间正道呢？” 顾停云心中早已释然，她低下头，又道：“况且，对那早在少年时、就怀有的深情，我很能理解。蔚哥哥负有为国寻觅良才的重责，也会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吧？松风剑的传人，自有天行健，君子不息的品格。日后，他若能为国为民造福，才不致空负了他这身绝学。”

北溟蔚沉吟不语，隔了会儿，终于道：“他两次要杀你，不论结果，我始终难以释怀。但他作为松风剑的传人，我自然不能见他渐行渐远，泥足深陷，与松风剑的宗义背道而驰。但愿你的这分良善能使他回头。此时，须得有人点醒他，只是你我，虽心存善意，却均不是说服他的良选。”

他思量片刻，转而向却月：“不如，由却月去说服慕绝壑吧。你心思灵透，言谈之间，令人愿意信你。你既已做了回说客，能取信于我，自然也能说服慕绝壑。”

却月心想：“想当日，我两股战战，险境环生。遇到时夫人，说得我口干舌燥，汗流浃背；遇到你，即心即佛，非心非佛，绕到我头晕目眩，还要引经据典，力证你就是那个玉人。做个说客容易么？”

她急急摆手：我爹爹常数落我文理不通，理屈词穷，张冠李戴，爱听山间婶子们嚼舌根，不好好读书，乱学一气。我怎能做个说客？北溟君，我贪吃了你府上的点心，将来必做些吃食回报于你，但耍那至辛苦的嘴皮子，还是要去说服那凶神恶煞的主儿。所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我看我还是回明瑟山，先将书读好，再来给你做说客吧。”

“告辞！山高水长，有缘相见。” 她准备溜之大吉。

“白未，将这几日膳食的食单，拿给却月过目。” 北溟蔚唤自己的近侍。他并未强留，对傅却月只用一招，但这招从来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