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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神了好一会儿才闭上眼，脑海中却突然跳出一张容色倾城，神色冷漠的脸。

冥界的最高统治者打散等人高的水镜，伸了个懒腰，笑着对跪在殿下的臣子说，“看样子他是真的不记得了。”

臣子沉声说，“臣看未必。”

王座上那人啧了声，靠坐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缕自己的头发，他没说话，臣子静默了片刻，问道：“那梦魂珠……”

“那玩意儿啊，碎都碎了，姑且留着吧，我倒是想看看，这破烂东西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来。”

“可是殿下他……”

“他有什么好担心的，审判之剑在他手上，还有，你以为我的封印是说着好玩儿的？”

“是，”臣子说，“那臣先告退。”

“你去趟第一殿，把顾清明给我叫来，我有话问他。”

解决了那只画皮之后，苏言第二日便离开了闵家庄，沿漓江而下。风如调皮的孩子，撩起他几缕乌黑的发丝。

他看着水中的倒影，思绪不自觉回到今日清晨。他从睡梦中不安的醒来，才发现这房子根本没有人住过的痕迹。

他所睡的房间明显是打扫过的，而且打扫的很用心，窗台甚至摆了个青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支尚带露水的月季，这种用心和其他地方的荒凉比起来，就带了些许的诡异了。

从房里出来走到前厅，居然还有一桌尚在冒着热气的饭菜。

他看也没看那桌菜，径直绕开，冷静的从院中几乎快被野草埋没的井中打了桶水，洗了把脸，背着凝霜出门。

这几晚的老者似乎是个幻觉，眼见的村庄依旧是热闹的景象，青壮男人们一早就下地干活了，妇女们在厨房里忙忙碌碌准备今天的早饭。

附近两个玩耍的小朋友看到他，笑嘻嘻的跑过来，拉着他的衣摆，脆生生喊着：“哥哥早。”

其中年龄较大的小姑娘也不在意他的冷漠，一把抱住他的腰，整个人都快挂在他身上了，小姑娘扬起一张灿烂的笑脸，说：“哥哥好厉害啊。”小姑娘咬了咬食指，歪着头，指着苏言出来的地方，“阿爹说那里很危险，都不许我们靠近呢，哥哥你还在那里住了那么久，一点事都没有。”

她说的兴奋起来：“哥哥可不可以带我们去看看啊，阿爹说那里面有鬼，嘻嘻，我还没见过鬼长什么样呢，是不是和我们长的一样啊？”

苏言绷着身子，手僵在空中，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另一个个子较矮的男孩子走上前想把自己姐姐从苏言身上扒下来，但很显然他失败了，坐在地上气喘吁吁的瞪着姐姐。

“哥哥，你见到鬼了吗？那鬼可怕吗？听说鬼吃人的，哥哥你怕不怕啊？哥哥你是不是把那个鬼杀了啊？”

“阿木，你问这么多问题，让哥哥先回答哪一个呢？”苏言还没说话，身后就响起一道含着笑意的声音

苏言回过头，是他之前看到的那个男媳妇儿。

岺雪看也没看他，径直走上前将黏在苏言腰间那个小姑娘抱了起来，小姑娘在他怀里笑的开心，又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笑眯眯说：“岺哥哥身上好香。”

岺雪失笑，他抱着小姑娘转了两个圈后放下，那个叫阿木的小男孩不满的拉着他的衣角，撅着嘴，委屈道：“阿木也要抱抱。”

抱过阿木之后，岺雪扬了扬手中的东西，对小姑娘说：“岺哥哥是来送东西的，阿音帮哥哥递给阿娘一下好不好？苓哥哥和这位哥哥还有话要说。”

阿音接过那个袋子，拉着自苓哥哥出来就围着对方转圈的弟弟，飞快的跑进院子里。

岺雪对苏言歉意的笑了笑：“他们可能以为你是来处理那间屋里的脏东西的，所以没有提醒。”

苏言直直的盯着他，直到他有些犹豫的伸手摸了摸脸，怀疑自己是不是今天没洗干净脸，然后又不自在的拢了拢衣领后，才听到对方波澜不惊的声音：“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岺雪不解的皱眉。

苏言问：“你也是修仙者，为什么放任不管？”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岺雪还以为自己不经意间露出了什么暧昧的痕迹。

“有些事是身不由己的，你日后就会明白。”岺雪看了看天色，“想必你还没有吃早饭吧，不如去我家怎么样？”

苏言摇头：“不用。”

谢过岺雪的好意，他瘫着一张脸离开。

谁都不知道他心里的恐惧，如果那个人想对他不利的话，估计他早就去冥界报道了。

身后传来木浆击水的声音，和着船家悠长的欸乃声，有一种意外的和谐。苏言抬头，天色蓝的不可思议，仿佛容不下一丝一毫的阴霾。

于是他极淡极淡的笑了笑，转身进了船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