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眼睛的男人（2/2）
林老师到嘴边的话被中途打断，皱着眉头往声音的方向望去。
从前方的粒子封闭隔离层里，钻出一个全身被白色工作服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鉴定科特员，看到修之后赶紧行了个半手礼，附上右肩的沾满血迹的手在白色的工作服上烙下了些红色的血印。然而对方一看就是干这行很多年的老手了，对于衣服脏了这种事丝毫都不在乎。
“尸体就在这里面的垃圾堆里被翻出来的，还要继续尸检，抱歉啊，我就不摘手套和您握手了。。。那什么，扎帕特员还没吃饭吧？”
“。。还没。”
“啊。。那就行！。。。哦您别误会啊，我没别的意思，我是怕您看见尸体吐出来，尸体状况有点惨烈。里面血腥味儿挺大的，您稍微忍着点。。。那请允许我用终端扫描一下您的面部，确认一下您的身份。。。”
“天天拿这破玩意儿扫什么扫！你是不是嫌事儿还不够多闲得慌是吧！不用扫了！直接让他进来！”原本话被打断了就有点不爽的林老师直接吼了过去。
“不是不是！我这不是——公事公办吗！。。。算了算了。。这倔老头！。。那您直接进来吧！”
林老师有些暴躁的把无辜的鉴定人员臭骂了一顿。路过鉴定员进入隔离层的时候，修冲着他微微鞠了个躬，对方摆摆手表示‘有这么个上司我早习惯了’。隔离层附近的人员都忙的不亦乐乎，人流在隔离层附近进进出出，很多手里拿着试剂或者物证袋的鉴定科特员看到修也只是微微点一下头，便急忙的投入到工作里了。
进入隔离层的一瞬间，情况立马就变得恶劣了起来。
空气中的那股血腥味和垃圾的腐臭味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感，修隔着口罩都能感觉到，其中还夹杂着实验室里那种实验液体的味道，这让他下意识的抬手捂了一下鼻子，皱起了眉头。
虽然修被那么多人提醒过后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是也没想到，在还未见到尸体前，迎面就已给他带来了这么大的冲击，可想而知尸体该是有多么的凶残。
“已经算好的了扎帕长官，天气这么冷，味道的扩散还没那么明显。”
在案发现场的路中间盖着一张大白布，隐隐的透出人形，从身高体型上看应该是一名成年男子。先一步进入工作的亚伦半蹲在尸体头部右侧的位置，看了一眼修的表情，从口罩里发出闷闷的声音说道。
修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跟着林老师一起凑到尸体附近，随着亚伦一起围着尸体蹲了下来。
“什么发现？”
“啊，林老师，我看了一下他的视神经尖端的部分，他身体上残留的能量反应，八成是来自他自身的能力。”
“把布掀开——”
“好的老师。。。啊，扎帕长官，麻烦您把左下角那里的固定栓解开。”
亚伦冲着修指了指白布左下角的地方。修也开始渐渐的习惯了隔离层内的空气，头脑逐渐清晰起来，跟着亚伦的指令，两个人把白布卷到一边。
蒙在白布下的尸体随着两人的动作逐渐呈现出全貌，尸体惨烈的状况让修下意识的停顿的了一下手上动作，勉强移开目光抑制住自己胃里的呕吐感。
没有眼球，尸体的眼框空洞的大张着。
已经被冻得凝固住的血块顺着它的面部皮肤凝结进凌乱的头发里，还有一些测流进耳朵。它大张着嘴，隐隐约约能看到嘴里黑紫色的舌头和发黄的槽牙。
比它的面部还要惨烈的是身体的部分，尸体的肚子被工具凌乱的剖开了，从缝隙里能看到沾着血迹的断裂白色肋骨。皮肤表层散布着已经被冻住的脂肪块和一些颜色猎奇的肉块，那层干裂的皮肤就像是两块破皮料一样向两侧微微张开的虚掩着，半遮住尸体的上腹部。
整个尸体全身上下没穿一件衣物，隐私的器官没有一丝遮掩的暴露在空气之中。整体都被冻成青紫色，显得异常的凄凉，他的表情让修似乎看到他死前备受折磨的痛苦。死者的头发十分凌乱，掺杂着一丝一丝的白发，仔细的盯着，甚至能看到一些黑色的虱子在之间蹦来蹦去。
修感觉自己又开始产生晕眩了，他看着尸体空洞的眼眶，视线开始逐渐有些模糊。修使劲甩了甩头，努力克制住让自己不去想脑中浮现出的尸体被剖解的过程的图像，和男人死前的惨叫声。
但那惨叫声就像修真的听到了一样，循环不停的在脑中盘旋，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逐渐在脑中变成一只小型犬的呜咽声。
眼前隐隐约约浮现出一抹画面，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在湛蓝色的天空下，一个美丽的少年正微笑的看向自己的方向，
他的脸上溅满了红色的鲜血，右手攥着一把银色的小匕首。
左手里拎着一只血淋淋的黄色幼小拉布拉多犬。
它的肠子都垂到肚子外面，但还在垂死挣扎着，痛苦的抽搐着。
“哈哈哈~”
少年愉快的笑了。
闭嘴。。。别再笑了。。。。
“诶？~你已经不喜欢它了么？~你看看它，多可爱啊哈哈哈~”
快闭上嘴！
“你和它一样，只不过是只什么都保护不了，只能任人屠宰的软弱的狗罢了。。”
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修向着脑中逐渐靠近自己的少年打出一拳。
视野一下子回到现实，惨不忍睹的尸体还是乖乖地躺在原地。
又想起了那个令人恶心的。。。回忆。
修没能忍住胃里翻腾的呕吐感，捂着嘴回过头干呕了一下。
亚伦倒是淡定的很，他把白布扔到一边，见怪不怪的用手上的探测仪扫了一下尸体整体，仪器马上发出了“哔哔哔”的报警声。
“12.5。。。。果然超标了，普通能力者也只有9左右，这个人的能量数值超标太多了。。。。。诶扎帕长官你没事儿吧？用不用先出去待会儿。。？”亚伦看到他不适的样子有些担心的询问道。
修闭了闭眼，强压下胃里翻腾的恶心感，冷静的继续观察尸体的状况。
“啊。。抱歉。。我没事，继续吧。”
“这手法确实是有些残忍，不过还好天气冷。大致判定上死亡时间大概是两到三天。。如果是战乱前的格兰尼亚的气温，估计已经生蛆了。。。。。！”
亚伦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指伸进尸体的眼眶里，就像摆弄一块冷鲜肉一样稀松平常。完全不同于平日里的亚伦，面前的少年没有了平日里的冒冒失失，认真的投入在工作中，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判若两人的成熟稳重。
“老师，您看这个。”
亚伦把刚才伸进眼眶的手指伸到两人面前，上面除了暗红色的血迹，还有十分少量的晶体粉末，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芒。
“。。视神经里还有能量晶体残留。。。。用证物袋装回去让实验室化验一下，说不定能通过本署的能力档案知道这个人的身份！”
“等一下！。。终端扫不出这个人的身份？”
“啊。。。我们也在想这个问题。”
林老师一边用粒子粘膜将亚伦手上的晶体收集起来，一边和修说明起目前的情况。
“刚开始以为是面部破坏太严重，于是采用了血液识别，但资料库却显示没有这个人的档案。现在我们并没法确定这个人的身份。。。。尸体破坏的太严重了，这样尸检也不好进行。。。”
“。。尸体是在哪被发现的？”
“那边那堆垃圾里，隔离层外面那个孤儿，翻垃圾的时候翻出来的。”
亚伦指了指隔离层外面，站起来把收集到的晶体递给一个检科的同事，然后重新恢复到半蹲的姿势，朝尸体上腹部探了探身，伸出一只手把肚子上的半边皮剥开，里面竟然除了一些烂肉没有一件器官，肠子和内脏都被掏空了。
修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又开始翻腾的呕吐感，强迫自己看向尸体的腹腔里。
“你看他肚子里，让人都给掏干净了。”
“嗯？。。。。。他是被刀捅死的？。。。”
“不，初步判断，所有对尸体的伤害行为都发生在死后，他被开膛破肚的时候应该已经死了，具体死因现在还在化验，但以我40年的经验来看——他应该是死于吸毒过量。”
“吸毒过量？。。”
修有些震惊的抬起头看向林老师的脸。
“你看他的眼眶，青黑色，两腮向内缩。浑身上下的浅静脉都萎缩了，深静脉也都是针眼。我见过的吸毒死的尸体，百分之90以上都是这种状态，而且。。。你凑近的话。。。”
林老师低下头拉开自己的口罩凑近嗅了一下尸体的口腔。
“能闻到吸毒者特有的口腔异味。”
“在这点上我也赞同林老师的看法。。。这样也解释的通为什么他的内脏会被掏空了。。。。很有可能是用他的内脏重新提炼毒品，然后再贩卖。。毕竟这种吸毒死的尸体，体内的含毒量和价值都是很高的。”
亚伦陷入思考状的点了点头。修顺着亚伦的话陷入了思考，托着下巴一言不发。
如果真的像亚伦和法医长说的一样，那就很奇怪了。。
毕竟在西街，这种不登记身份的“透明人”不在少数。假设这是一个没有身份，常年徘徊在西街的流浪汉，他是怎么拥有足够的财力支撑他对毒品的需求的。要知道，这种注射性的毒品查的很严，不花重金是根本搞不到手的。除非是有钱人或者有权势可以躲开排查，不然根本没可能能入手致死量的毒品。
除非是有人能定时给他提供，并且做了某种交易，金钱交易的可能性很小，而且这个人应该也没想到，交易者的目标竟然是自己被毒品腐蚀的内脏，最后自己吸毒过量而致的尸体竟会被这样肆意对待吧。
这样思考着，修看着尸体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还有一件奇怪的事情。。。先把尸体盖起来吧，咱们出去说。。。诶，我这腿。”
林老师有些吃力的扶着膝盖从地上站起来，修伸手想要扶他一把，被林老师摇摇手拒绝了。两个人把白布盖回尸体上，把手上带血的手套扔到回收箱里。和手下吩咐了一下，三个人走到隔离层外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