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楚家的那些事（2/2）

小孩终于开口说话了：“你怎么这么多话？”

顾怜殇神色一僵，笑容霎时凝固在脸上。但他毕竟顾忌着自己的身份，非常狗腿子地道：“是是是，扰到了二公子，不说了不说了。我这就出去，这就出去。”

后来，顾怜殇还是从其他家仆那里得知了楚临舟的名字和年龄。当他得知楚临舟七岁时，稍微有点震惊，毕竟楚临舟那么小小的一只，他还以为只有五六岁呢。看来这孩子是真的发育不良。不仅看上去病恹恹的，个头也没长起来。

因此顾怜殇对楚临舟如今竟然比他还要高一点感到深深的不可思议。

以后的日子里，顾怜殇对楚临舟一直没什么好感。这孩子整日不是发烧就是咳嗽，大半夜的也不让人消停，顾怜殇都要被他折磨疯了，喂他吃药，给他更衣，给他做各种花样的玩具哄他开心，还要把他抱在怀里，整宿整宿地轻轻哼着：“风儿吹，船儿摇，孩儿睡得甜甜笑……”

这段蹩脚的安眠曲当然是他自己瞎编的。不过楚临舟从来没笑过就是了。

最要命的是，顾怜殇自从侍候了他，几乎没有一天晚上完整地睡过一个好觉，即便如此，却总也哄不好他。楚临舟的脾气大得很，而且莫名其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发作，别看那么小的孩子，发起脾气可吓人呢。有时候上一刻还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的，下一刻突然毫无预兆地暴起，把能丢的东西丢得满地都是，嘴里还哇哇大叫着，听不清在说些什么。如果顾怜殇阻止他，他就会闹得更厉害，每次都折腾得顾怜殇抓心挠肝。

呸。顾怜殇有口难言，只能在心里暗骂几声消消气。

楚临舟虽然是家中二公子，应该还有一位兄长，但他的兄长身体也极其不好，三年前发了场高热去世了。所以目前楚临舟是家中独子，是全家人的心肝儿，是小祖宗。照顾他的家仆虽然不止顾怜殇一个，但可能其他家仆早就受够了楚临舟，顾怜殇又是新来的，还受了楚家的恩，当然要把大多数的重任交到他身上，其他人，只要负责在楚父楚母来的时候装个相就可以了！

反观尉迟谦，看看人家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对，顾怜殇坚信自己的表达没有任何问题。和他过的猪狗不如的日子比起来，尉迟谦过的可不就是神仙日子嘛。

楚父楚母楚临舟都不用他照顾，他每天就擦擦书，掸掸灰，扫扫地，浇浇花，种种草，有时候还闲得没有事做。当然，他就算没有事做，对顾怜殇请求帮忙的要求也是敬谢不敏避之不及，他只会嘲笑顾怜殇那一天浓过一天的黑眼圈。

说好的朋友呢？没义气！

当然，没义气归没义气，两人的关系还是相当不错的。尤其是两人相识甚早，早就是朋友，且悲惨境遇相似，在楚家也一直相互照应着。

就仿佛对方是彼此人生中剩下的唯一一束光。失去了对方，自己也会活不下去吧。

后来，顾怜殇才明白当时的想法还是过于单纯了。

这世界上又有谁离了谁不能活呢。

照顾楚临舟的日子一如既往地枯燥乏味，压得顾怜殇透不过气来。楚临舟仍然大部分时间生病，小部分时间发脾气。顾怜殇无数次想要逃跑，跑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到楚家来，再也不要看到这张令他厌恶的苍白脸孔。

不过，也就是想想而已。毕竟，他只是一个舞勺之年的小少年，又身无分文，能去哪呢？

久而久之，顾怜殇觉得自己越来越圆滑世故了，就凭楚父楚母都觉得他特别喜欢楚临舟就能看出来他装得有多像。

不过……楚临舟有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当然，只是很少很少的时候。

他有时候会把脸埋在顾怜殇的怀里，在他胸口处轻轻地蹭两下；他有时候会把母亲给他的马蹄糕留给顾怜殇；他有时候会握着顾怜殇的手在上面写字，把当天私塾先生教给他的字写给顾怜殇；他有时候会顽皮地揪住顾怜殇一缕细发，打上好几个乱七八糟的结；他有时候会……

直到私塾先生教他“卿”这个字那天，楚临舟故作深沉地对顾怜殇说：“喂，我想好怎么叫你了。”

顾怜殇一愣。楚临舟之前一直管他叫“喂”，听了这句，心中隐隐升起一丝期待，问：“怎么叫？”

楚临舟眉眼弯弯，笑了一下，道：“顾卿。”

顾怜殇很少见他笑，此刻不禁一阵恍惚，顿了顿才问：“顾卿？为什么？”

楚临舟道：“因为这个字表示好朋友的意思，你是我的好朋友，以后我就这样叫你啦！”

顾怜殇又是一阵恍惚。

什么？好朋友？楚临舟说他们是好朋友？

开什么玩笑，好朋友这三个字，他连想都不曾想过。如果非要让他对楚临舟有什么评价，那也是诸如“病秧子”“烦人精”之类的。毕竟他对楚临舟是真的没法提起好感来啊。

但是，楚临舟的话，令他错愕之余，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感动的。

从此，楚临舟就一直这样叫他了，他很久才从被叫“喂”适应这个新的称呼，每听一次，心中便荡起一丝悸动的波澜。

这是不是代表着楚临舟还是挺信任他依赖他的呢……

从那一刻起，顾怜殇便在心中发誓：就算不喜欢楚临舟，也要坚持一直对他好。

他不想辜负楚临舟这份信任和依赖。

可最终，却还是辜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