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2/2)
“什么东西那么好笑?”秦兆颜在他身侧问。
施嘉摇头,“没什么,秦总是要和我聊点什么?”
两人出来到底要聊什么?还能聊什么?
聊不堪回首的过去,还是左右为难的现在?
亦或是未来?
他们还有什么未来,施嘉心想,从秦兆颜选择了背叛,他决心跟着封跃从这里离开起,两人间应该就再没什么瓜葛了。
一刀两断,切割得干净明了。
早已无话可说。
秦兆颜道,“随便什么,你想聊什么?”
施嘉摇摇头,他什么都不想聊,只想钻进他那蜗居般的小壳内什么都不管。
群姨说得实在是大错特错,这里哪是他的家,分明是个冰冷巨大的牢笼。
这些人这些事都已让他厌倦,牵扯其中,仿佛身处浓白迷雾之间,哪里都让人看不分明。
既然看不分明,那就不要去看,不要去管。
他从前就是太傻了,不知道浑浑噩噩的好处,须知有些事情,就是要看不分明日子才好过些呢。
他这里胡思乱想着,却听那边秦兆颜冷笑一声,点头道,“哦,和我就无话可说,和封跃就无话不谈,是吗?看来灵魂相交的知己果然不一样,你们那出伯牙子期的戏份可真够精彩的。”
施嘉顿时停下了脚步,心里渐渐有了点不妙的感觉。
秦兆颜继续问道,“他当时是在这里带你走的?”
对方走得那样匆忙急迫,除了那些重要证件,什么行李都没带,连桌上的书都忘了要放回去。
施嘉努力回想着离开这里的那一天,明明也才五年的光景,他竟有些记忆模糊了,好半晌才摇摇头,道,“不记得了。”
秦兆颜死死地盯着他,好似要从他脸上瞧出个什么结果,良久后才放弃一般嘲道,“你之前说你不想知道,可我如今却想知道,在这里的那几年对你来说究竟算什么?”
施嘉抬头看他,他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秦兆颜。
不再像是从前那幅深不可测难以捉摸的样子,多了点常人模样,语气显得有些焦躁烦闷。
他原来竟是这样在意吗?施嘉一时竟有些怔住了。
两人在一起四年,一千多个日夜,即使已将日子过得平淡如水,那他也早将自己活成了缸里的金鱼,离不得这水。
当初是秦兆颜带他离开原先那火坑,将他带离那晚用意险恶的酒局,替他给那个野鸡公司赔付高额的违约金,签在自己公司旗下,给他找合适的经纪人,给他影视资源,给他重新正视这个圈子的勇气,迈出新的开始。
他不是封跃的伯乐,秦兆颜却着实要算他的恩人。
“你还救过我,总不至于地震那时也是假的吧,”秦兆颜笑了笑,可眼里殊无笑意,语气带着点说不出的情绪,“虽然这话还挺难开口的。”
他说完,立即将脸转了过去,不再去看施嘉。
他自己竟愿意承认。
这样的话要怎样开口?
对着施嘉像是怨妇般追问到底是哪里不够格,想要离开自己。
当时在地震中,若非对方推他一把,替他挡下那块尖利的砖石,兴许他此刻也不会站在这里,同他一起来厘清这烦乱的关系。
他非草木,怎会无情。
“可我也奇怪,怎么封跃一出现,你就轻易地变了。”秦兆颜嘲道。
这话实在太过轻易就让施嘉怒火中烧,他眼睛通红,浑身都在颤抖,对方这是什么意思,反过来指责他当初不忠吗?
可明明当初是他先出轨的。
兴许是他眼里的情绪太过刻毒,秦兆颜冷笑一声,“我不能怀疑吗?你那段时间对我不冷不热,反应缺缺,偏偏封跃要拍电影了,需要人给他投资,就对我好起来,你对他还真是一见钟情?”
他余光忽然发现对方身侧颤抖的手,顿时闭了口。
“不,”施嘉脸色苍白,死死盯着秦兆颜,一字一句道,“当时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他们是在拍摄《鬼神通》之前的几个星期才正式确定关系的,此前一直守规矩得很,从未逾距。
秦兆颜说的那段时间正是他事业的低谷期,他哪有心情和封跃勾三搭四。
当时对方对他好,他自然也想报答,也想为对方做些什么。
可对方什么都不缺。
秦兆颜是天之骄子,一出生就站在许多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高处,哪稀罕他给出的三瓜俩枣。
反倒是他,一直都在浪费对方的好意。
给他的资源其实也不差,偏偏一直红不了,演了好多戏都没反响,公司里同辈的人也渐渐有了怨愤和排挤之意,出席活动,背地里时常能听到一些风言风语。
事业没起色,干脆就在家呆着,他不是秦总养的雀鸟吗,秦总之前也称赞过他有趣。
总可以在家里为他做点什么吧。
可家里已有专业的人为他打理好一切,秦兆颜反而有些奇怪地问他怎么不出门演戏了。
他心情有些低沉,像是在哪儿都很多余。
小雀儿忧心忡忡,没讨好好别人,反倒自己先不确定怀疑起来。
他不能做一个人人称赞的合格的演员,也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做个米虫,糊涂着,犹豫着,陷入了自我厌恶的怪圈里。
直到封跃出现。
封跃和他一样,是这个圈子里最底层什么都没有的人。
什么都没有,也依旧想努力往上爬。
剧本确实很有趣,他当时也不过是随口一说,若秦兆颜真能帮封跃一把,他也开心。
有本事的人不应该被埋没,这是少年人未散尽热血时的天真。
可没想到封跃说想请他来演,他居然也可以演电影主角,还是他喜欢的剧本的电影。
他连拒绝的话都说得小心翼翼,生怕封跃忽然收回邀请。
私心里甚至还幻想过事业因这部电影有点起色,到时自己站在秦兆颜旁边也不至于毫无底气。
因为秦兆颜投资的关系,和封跃的关系难免变得不一般了,两人时常一起讨论戏份,封跃很乐意给他讲戏。
虽然他自认为也没为对方作什么,可封跃却对他很是感激。
兴许秦兆颜身上所散发的敌意让封跃始终拒绝相信这份援手是对方给出的,便以为转嫁到施嘉头上便可以。
所以对他尤其的好。
其实没有必要。
他越想努力靠近的人,好像越是远离,命运总喜欢在他得意洋洋的时候故意划一刀,从前楚蕴是,秦兆颜也是,总要看到支离破碎的结局才觉好玩有趣。
他从没从想过秦兆颜那时是因为封跃的关系才和他疏远的,这原因实在可笑。
秦兆颜嘲道,“当时是没有,过后呢,他让你去拍他的电影,《城春》、《鬼神通》,加起来在剧组里你们一共呆了有两年多吧,怎么我之前说让你多去试试好剧本,少去其他剧组跑龙套,浪费时间,你不听,他叫你去,你就去了呢?不是说要凭自己的本事吗?这话也能说反悔就能反悔?”
“不......”施嘉摇头,想要争辩,“不是这样,我当时......”
他很想用力反驳,可是底气虚弱,他想说他当时以为演封跃的戏就是凭自己的本事,可仔细一想,其实根本不是,封跃说不定也是看在秦兆颜投资的份上让他去参演的,他这事弄得真是里外不是人,两边不讨好。
“你说你去拍戏,十天半个月也难见一次面,每次回来也对我冷淡得很,我当时没那么多心思去猜,但你既然还愿意留在我身边,就留着吧。”
他以为是两人拍电影的途中发生了点什么,封跃长相英俊,又有几分小聪明,施嘉当时也正年轻,被迷花了眼也是可能的。
只要人还在身边就行。
他绝不会问,这多伤人自尊。
“你是这样看我的,以为我就是那种人,一边霸着你,一边去勾封跃。”施嘉难以置信地道,眼中露出失望愤怒的神色。
“我不知道,”秦兆颜嘲道,“我怎么会知道,但剧组里有人告诉我说你时常进封跃的房间里,两人通宵讨论戏份。”
那是个小艺人,估计想借着施嘉的丑闻来勾着他,毕竟公司里已有关于他和施嘉的传闻。
他听完哪还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只觉得心都冷透了。
尤其是后来,放佛和这告密话印证似的,施嘉回家后越来越不对劲,竟然说出他是不是也可以出去找别人。
他想去找谁,封跃吗?两人果真是在一起了?
“你回来后整天失魂落魄,我不想回去看你在我这儿心里还念着别人,就另外找了人。”秦兆颜居然也说得很冷酷,“你一直在意的平湖别墅、富原路上那什么什么小区,是,都是真的,你既然都和封跃睡了,我和谁睡又有什么关系?你会在意这些吗?”
如果真的在意就表示我在你心里应该还有一席之地。
包括高原弈,对方刚出道时和施嘉那么像,也算填补了施嘉离开他又找上封跃,接着又和俞清、林森郁在一起时的空白。
虚伪的替代品至少可以让他的处境看起来不那么难堪。
“确实,我可没有对你置喙的资格。”施嘉冷笑道,一直都是他故作清高,在秦兆颜面前造作地卖弄。
“我本来只是想晾一晾你,让你也晓得我并不是那么宽宏大量,但你可比我厉害多了,等我回到家,人去楼空,当时真是想在圈子里封杀你俩的心思都有了。”
秦兆颜面无表情,语气竟有点说不出的狠戾,哑声道。
施嘉心中有怨,他又何尝不是。
他后头想过许多次,那晚就不该放人去什么花园里透气,不,他就不该带人去什么无聊的宴会,不然哪儿会有后头的这些孽缘。
施嘉纵使中间会有迷茫无措的时候,也会有解开心结的那天,两个人最后总可以好好在一起。
“你以为你俩那段时间在一起,暗地里没人瞧我的笑话吗?林顿的周齐涛,特意告诉我说你俩现在恩爱得不行,走哪儿都黏一起,要不要替我出口气,让你和封跃这对奸夫淫妇尝尝苦头,我都拦着,那些人没少在背地里挤兑我。”
当时周齐涛在电话里调侃,说要让封跃在酒局中当众下不来台,对方虽穷,可极要自尊,若是让他当着众人的面下跪,场面肯定很好看。
他因施嘉的缘故,总是避着对方,封跃要去的酒局,他自然就不会再去了。
听周齐涛这么说,心中顿时紧张起来。
封跃受了气,回去会不会对施嘉不好,朝他发脾气,对方在剧组里的行径他也有所耳闻,可不见得是个温柔体贴的人。
万一施嘉心疼对方在圈内因此受到挤压,反过来又怪罪他......
秦兆颜眼神冰冷,自嘲道,“封跃的第二部电影我甚至还暗地里帮了他一把,他也不过是有几分小聪明而已,若非我,不然你们会这么顺利走到现在这里。”
秦兆颜放在身侧的手握了握,手背上青筋浮起,看着施嘉愕然的脸缓缓道,“就连《龙城飞将》,也都是我给你的,本来公司要给朱畅,结果我说让你去。”
结果朱畅不满,后来因为这事跳槽去了林顿,这都是后话。
“我以为你都知道,即使我不说出来,看来你并没有我想的那么聪明。”秦兆颜苦笑,“我自然也以为这些事情没什么可说的,不值一提,实际上我就一直没有弄懂你。”
“你说你偶然进的圈子,我便以为你不喜欢演戏,给你其他的东西,你都不像是在意的样子,可那些导演都说你认真得很,很有上进心,我想给你资源,给你铺路,你偏又说你想靠自己。”
怎么他给的不能要,封跃给的难道就算是自己的,就能要了。
既然他给的显得多余可笑,行,那他就在旁边看着好了。
总有一天要吃苦头。
果不其然,封跃居然出轨了。
他的理由比自己还可笑,应酬的时候假戏真做,且有一就有二,次次都开始偷吃。
最开始还瞒得住,毕竟施嘉心软好欺负,后来实在瞒不住了,两人大吵了一通,一拍两散。
他当时就应该直接将人带回来,若是如此,哪还有更后头的事情。
俞清、林森郁,又哪个是适合他的人。
只有他才是。
施嘉眼睛一眨不眨地听完这些话,心中第一次除了好笑,竟觉出点荒唐的味道。
太荒唐了,太他妈好笑了。
这一切难道都是命运?
这是什么鸟命?
他不禁想,想着想着,脸上竟蓦地湿了一大片。
看着他脸上的泪,连秦兆颜一时都怔在了原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