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分五裂（2/2）

宿管的眼睛是诡异的漆黑，宛如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镶嵌在苍白的面容上，她咯咯吱吱的将头转了一百八十度，歪着头望着凌云端咧开大嘴“嘎嘎嘎”的笑了起来：“祭......祀，找到......你了。”

凌云端被这一眼剜掉了一车鸡皮疙瘩，急退数步，反手抄起身旁散落的钢筋水泥，格挡在身前。

然而不远处却突然传来方贺和学霸的惊叫声，他还不待反应，却陡觉心头一凛，一道锋利的寒风从背后袭来，他迅速的扑向一边，就地打个滚，惊险万分的避开了身后白雾凝成的利剑，随即他发现原本销声匿迹的白雾不知何时又包围了他们。

凌云端顾不上突如其来的敌人，猛然翻身跃起，绕开行尸走肉般的宿管，飞身奔向方贺和学霸。

学霸被一道白雾触手缠住脚踝，飞速的向白雾群中倒拖而去。情急之间，方贺飞身扑上抱紧了学霸，然而学霸的速度只是缓了一缓，继续无法停止的向云雾而去。

凌云端依仗着青蚨虫，穿过白雾飞跃过去，瞄准探出的触手一脚踹了过去，白雾触手应声而断。

秽鬼许是知道自已已是生死关头，更添悍勇，漫天漫地的席卷过来，再也不顾致命的青蚨虫，不管不顾的抢身前来，一波波撞死在青光之上。

包围圈迅速缩小，凌云端拼命的张开双手将方徐二人护在身后，不断后退。

然而突然间，凌云端脚步一滞，猛然撞在方贺身上，方贺反常的从后面挤将过来，反将他向前逼进两步，与白雾面面相对。

“操！宿管来了，不能再退——啊——”方贺的话音陡然中断，凌云端大惊回首，宿管抓住了方贺的脖颈将他单手举起，而后狠狠的砸在地上。

“方贺！”凌云端惊叫一声，立刻想要上前救助，然而宿管猛然探手过来，骨肉分明的指尖陡然弹出寸长的青色指甲来。

凌云端抬手护住头脸，想要利用青蚨虫硬扛下这一记攻击，然而宿管的手爪半路突然变了招式，改刺为抓，悍然透过青莹莹的光，攥住了凌云端的手腕。凌云端还未及反应就被一股大力甩开，而后一只冰冷的手铁钳般钳住自已的脖颈，凌云端听见了脖颈处筋骨破碎的声音。

死亡交睫，他想，这就死了么？

凌云端早就做好了捐躯的准备，这些时日的苦难锉子一样，锉去了他百岁无忧的妄想，也锉掉了他所有不谙世事的张扬。

窒息的剧痛灭顶而来——他就要死了么？垂死挣扎了那么久，到头来却仍是困顿无边的一条绝路，生而为人难道注定要被控于鼓掌，被囿于方寸，无能为力？

人生来困顿，无往不在枷锁之中，无知无觉的在既定道路上挣扎着生，痛苦着死。

但是他为什么要甘心接受这样的命运呢？他怎么能甘心接受这样的命运呢？

他心中骤然又涌起强烈的不甘和愤怒，这股陌生又熟悉的感情仿佛天生便已存在，不知在他心底积攒了多少个岁月，宛如岩浆般磅礴而出，烧灼的他身消体散，只剩一个愤怒的灵魂。

星图变换，沧海桑田，草木枯荣，他被困囿了千百万年。

天地所在，无边无界，他却不能移动一步。

他陡然狂笑起来，鲜血汹涌着挤进气管，发出“咯咯咯”的声音。他陡然挣扎着拖着折断的脖颈，妖鬼一样在方寸之地间纵横狂奔，声嘶力竭。天地陡然变色，闪电落下，白雾滚滚而动，秽鬼在嘶声着湮灭哀嚎，天上地下同悲怆。

仿佛过了千百年，又好像只是一秒，他鬼魅般停驻脚步，茫然四顾，极目之处，一无所有，天地尽皆苍茫。

片刻后，他身上的青蚨虫仿佛耗尽了最后力量，闪烁了两下，怦然而散。

猝然间，宛如刀剑入体，凌云端只觉胸口闪电般涌起一阵剧痛，仿佛利刃剜心，每一次呼吸都犹如被生生活剥，疼的他站立不稳，猛地向前跪倒在秽气中，面目剧烈扭曲。

方贺和学霸急忙抢身到他跟前，疾声惊呼：“云端！云端！”

凌云端四肢僵劲，胸口似乎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空荡荡的，无处依凭。朦胧中他听见学霸和方贺惊骇莫名的叫喊：“胳膊......胳膊.......断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