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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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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来了!”

叶阳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直起腰,道:“什么啊,招呼不会好好打,吓人一跳。”

马林在一楼做裁床,他上班时间没个准,经常迟到,也是刚来才看见叶阳。笑道:“叔叔今天来得早,要不要带你去看看他?”

“天天都见面,有什么好看的。”叶阳弯腰,马林比他快了一步,把那筐材料搬到板车上,说:“几百年不来打球了,鬼仔那队来了个狠的,把我们收拾惨了,就指望你来替我们出口恶气呢!”

打球…确实好久没去,从北京回来就没去过了吧,手痒痒的……想教王淮打球。

“这口恶气你们还是咬牙咽下吧,我没时间。”

“不是,你试也考完了,晚上大把时间去嫖啊?!”

叶阳把最后一筐材料搬上板车,叠在上面,道:“嫖啊,你可别来,别祸害我造小人的伟业。”

“卧槽!太阳,你出息了!”

叶阳笑了笑,使劲推了板车,马林在旁边扶着叠起来的塑料筐,顺带替他推了一把。

叶阳:“真有事,事完了去打。你别管我了,自己干活去吧。”

——

六点,叶阳打卡下班了,叶清还要上夜班,他自己取了单车,去市场买了菜,又去图书馆借了本《三国演义》,到家已经七点了。

家里大门钥匙本来只有两把,他们父子一人一把,后来王淮来了,叶清就去多打了一把给他。叶阳开门进去,已经闻到了饭菜香味,人却没见到半个。

叶阳走到厨房,看见桌上摆着一菜一肉一汤,他把自己买来的菜和肉放冰箱里,喊道:“王淮?”

没人回应他。

叶阳冰箱门都没关,撒腿就跑。

人不会被自己气走了吧!

夏天白天时间长,七点的天还没全暗,房间没有开灯,叶阳跑到房间里,喘着气。

天窗射下微弱的白光,像舞台上的聚光灯,风扇发出“呼呼”声,那人躺在床上,左手举着,手掌摊开,一个木雕躺在上面。

叶阳在原地平复呼吸,走到床边,伸手,如戳破泡沫般小心翼翼,他的手附上王淮的脸,如蜻蜓点水,瞬间又抽了回来。柔声道:“王淮,醒醒,我回来了。”

叶阳叫了他几次,王淮才睁开眼睛,人还没清醒,看到叶阳,习惯性的地笑了,那笑容很短暂,他很快又想到早上的事,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十分复杂。

叶阳受不了他这样看着自己,干脆不去看,转身。

王淮坐了起来,手里还拿着个木雕,他乞求:“你带我去吧。”

这一转身,叶阳看见放在梳妆柜的水杯,里面还剩几口水,旁边放着没有盖上的白色塑料药瓶,叶阳又转身看着他,冷冷道:“你又吃那东西了?”

王淮站起来,伸手要去拿药瓶,叶阳快了他一步抢过那东西,盖上,握紧。

王淮睁大眼睛。

“你是不是总忘记我说过的话。”叶阳上前几步,走到他面前,加重语气,“我现在再说一遍,你听好了,王淮。”

“你没病,以后不准再吃这个。”

“……还…有,我反悔了,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吧。”

他是独生子,从来没有人像王淮那样日日夜夜跟着他,他把王淮赶回家,身边少了个人,他突然就不习惯了。就算马林经常照顾他,他还是想念,安安静静却始终站在自己身后的王淮。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回了家,他看到王淮躺在床上,手里还拿着自己模样的木雕,那时候他就想——

从来没有人,像王淮一样那么需要自己,被需要的感觉,真的很好。

这个人是恩人的儿子,也是只相处了两个月的人,可能还是江子然口中的同性恋,但是现在,他只是一离开自己就得吃阿米替林镇静的人,这样的王淮,似乎是真有病了。

那么叶阳自己呢,王淮一离开自己身边,就会想念……这或许只是不习惯吧。

对,只是不习惯。叶阳在心里这么肯定地跟自己说道。

——

第二天,王淮收拾好,早早就在门口等叶阳,两人一块骑着单车去制衣厂,这事昨晚他就跟叶清说了,叶清只是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叶阳出门前与他约法三章:一不准搬重物;二中午吃饭的时候一定等我;三兼职写手留到晚上一起做。

两人到制衣厂,叶阳跟组长交代好,王淮便开始了在制衣厂打工的日子,他在一楼做,帮裁床师傅把布料一层层叠在裁床上,裁好了就放在塑料筐里,等叶阳过来拿。

工作很枯燥,但是经常能见到叶阳,而且王淮也不会干别的,这活简单,该怎么操作叶阳都手把手教他,王淮悟性极高,很快就掌握了,马林还是跟往常一样迟到,他看到叶阳的时候很高兴地朝他打招呼。

“来了,老师傅。”叶阳朝他打招呼,王淮看见他,只是礼貌地朝他笑了笑,一点多余的感情也无。

马林:“他是来……参观的?”

叶阳:“这里有什么景点吗?”

“哦,懂了。”马林走到自己的岗位,把一根铁棍穿过柱子形状的布料条中间,另一个三十几岁的同事走了过来,两人一人一边把布料扛上裁床,上面有个高起的支架,布料条架在上面,接着跟圆筒抽纸一样拉出来,在裁床桌面上摊平就好,最后拿块缠了胶布的砖压住。

叶阳走到他耳边低声说:“他腰有伤,你别让他搬这玩意。”

马林转过头,也在他耳边,大声说:“好的。”

马林拿了把剪刀把布剪断,三十岁大叔搬完就走了,叶阳走到马林对面,两人一人一角,拉着布料走到桌子尽头,摊平,压实。

“我要是下来看到他搬东西,我他妈转到对面那队去。”

“卧槽你大爷的,有必要吗太阳,篮球是老子的命,你这是拿老子性命要挟呢!?”

叶阳不理他,朝王淮说:“知道怎么做了吗?”

王淮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叶阳和马林再拉了一次布,之后让王淮和马林拉了一次,看着还行,叶阳就去四楼帮忙了。

叶阳一走,马林看到旁边一组裁床的人正在穿铁棍,他跟王淮说了句去上厕所,走了。那个大叔只好招呼离他最近的王淮,王淮看了看电梯,走了过去,那大叔见他是新人,故意没怎么使劲,王淮腰上的伤还没好全,被这玩意一压,后背传来密密麻麻的针刺般的感觉。

叶阳拿着自己杯子从楼梯走了下来,刚好看到一条不平行的斜线,下面那一端是王淮。

当天他就领着人回家,自己的临时工也辞了,和王淮在家里码字。等走出制衣厂叶阳才回过神来,自己就这么断了几年唯一的收入,好像有些冲动,但是看向王淮的时候,他又一点都不觉得后悔了。

或许这会是另一个开始呢。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嘛。

两人回家时间还早,叶阳上网找寒暑假兼职,但是网上信息真假难辨,他看的眼花缭乱,转头看着飞快打字的王淮。

“你看一下。”王淮把手机拿给叶阳看,“这是第一单,雇主要求写雨伞的千字介绍文案,千字一百,我昨天发给他,他刚刚跟我说通过了。”

叶阳很仔细地看,不放过每一个标点符号,看完就连他自己也觉得,不买一把伞不行了。

“我来接单,你做我的枪手,这个暑假过完,大学还可以继续做。”王淮说,“你不用担心我的学费,我自己能解决。”

“你真是……”叶阳伸手在他头顶揉了揉,说:“那王老师,我应该怎么做呢?”

王淮高兴地把椅子挪到他旁边,指着自己刚刚通过的文案,开始认真地介绍起来。

叶阳侧过头看着他,其实很想再抽自己嘴巴子,那天推开他,其实还有那么一点死要面子的原因,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但是他错了,那天自己打断王淮没说完整的话,可能是这么一个意思——

是关心,并非同情。

叶阳自己在心里纠正:只是关心,而非同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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