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2/2)
省城本地的薇薇曾经给了大桓一个不小的震动。她在中专读书,喜欢上QQ,老是在线上。她很向往大学生活,她很兴奋提到坐车经过你们学校了。大桓说,所谓大学就是一堵围墙圈起一群人,形形色色,没什么了不起。薇薇也跟大桓通信,大桓知道她真名叫佟薇。当时系里收发信件的是刘星,他不怀好意的朝大桓坏笑。“看不出来。要不要我教你两招,趁热打铁。”阳一有次上网时坐大桓旁边,他玩游戏,也聊天,还看大桓的聊天记录,非常佩服。从此,大桓“网虫”之名就流传开了。薇薇曾经想把自己的日记寄给大桓看。最难辜负佳人恩,情深不寿,大桓连迭声喊停。这个薇薇后面也还聊着,也算是排行前列的知心网友,又消失了一阵,这也正常,“来是空言去绝踪”。
然后就上报了,本地的小报,整整一版,《佟薇,你在哪里?》。社会新闻,母亲寻女。报道说,佟薇本来是乖乖女,在中专读书时沉迷网络,交了一些不三不四的网友,跟网友私会,然后就有家不归了。报上说,妈妈很担心她,叫她尽快跟家里人联系,赶快回家。报上还附有照片,挺清秀的女孩,五官有点硬朗。这份报纸很便宜,五毛钱一大叠,当时寝室是常备的。大桓是个胆小的人,没经过什么事,好几天都担心会不会有警察上门找他。知道内情的阿黄,一脸嘲笑,“玩出火来了。你也怕啦。”这时,大桓就发现天天忙着上网,跟寝室同学的关系也疏远了。那个头像再也没有亮过,那个叫佟薇的女孩后来回家了没有,大桓不知道。
大桓对学校周围环境熟悉起来后,就常常出校门去上网,外边是商业聚集区,网吧业很火爆,十步之内,必有芳草。有一家大型连锁网吧,环境很好,两块钱一个小时,办会员充卡可以打折,充的多送的多。按大桓的理论,上网不是什么好事,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上,可以压制消费欲望,算政治账,可取,算经济账也是划得来的。后来,大桓又把这套理论用在买游戏点卡上。一个周六的早上,大桓简单洗漱,早早地来到网吧,迎接通宵熬了一宿的人下机,选好了机号,交了10元押金,开始上网。那次聊得很酣畅,时间也过得快,系统在提醒你,余额不多,请充值,又去服务台续了5元。一直坐到下午两三点,不吃不喝,胃都开始疼了。大桓本来就有点呆气,又不善于收拾自己,整天魂不守舍地只知道上网,这些缺点就被放大了。古智就感叹说,“于大桓,你怎么穿那么脏的一件衣服出门?”还好当时还没有摄像头,没有视频,大桓是没什么形象的,他的苦恼在于他并不装醉,他清楚自己的处境,一直都很自卑,羞于见人,除了薇薇,基本上都是外省网友,空间的距离足以抑制偶尔的冲动。大桓是在浪费时间还有金钱,他只是觉得这样舒服。
大桓当时是不常熬夜的,因为夜深没有什么朋友在线。易伟曾经邀大桓一起去通过一次宵,他也聊QQ,直接呼对方为“老婆”,说了一晚的情话。大桓没有效尤,他腆不下这个脸,薇薇出事后,猎奇的心思淡了,只想跟几个好友说说话,不限女性,有些是网友的朋友,别人介绍说,你们应该志趣相投。当时就认识了一个青岛的老大哥,刚大学毕业,在北京开发软件。大桓说,“我们本地流传一句诗‘芳草萋萋鹦鹉洲’。你猜我是哪里的?打一个地名。”诗是写楼的,谜底是另一地青岛。大哥喜欢大桓的开场白,他开聊天室,大桓给他拉人,有一个辽宁女孩互动比较好,后来他们常常三人行。有一次,大哥的QQ上接连给大桓发信息,“你一个大学生怎么老挂网上?”“你要好好学习。”后来才知道是大哥女友用他号发的。
老卢告诉大桓,化学系里其实是有一个网吧的,价格便宜,平板显示器的是新机型,性能也不错,这是系里的机房,系里开设的一些计算机基础课,就在里面上机(计算化学有专门的实验室)。主要是盈利性质,私人承包,对学生开放,因为电脑本身是个双刃剑,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在于自身,这些电脑装有办公软件,程序语言,也有聊天工具,常见游戏。这对大桓简直是个福音,上机方便,就在化学楼里面,从实验室出来,就可以直接进去,无缝切换,收费是1元1小时,白菜价。缺陷是跟上图书馆阅览室一样,人满为患,一机难求,要等人刷卡下机,再按排队顺序,替换上场。在机房轮流值班的两人,中年男人是系里老师的家属,青年男人曾经教育过大桓,你怎么老来上网,不要荒废学业,大桓尴尬地笑笑,交钱、刷卡、上机。曾经有一个女生等上机的时候,站大桓背后,看他聊天。大桓说,我对社会很无语,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活得没劲。网友说,乞丐的儿子不一定是乞丐。大桓回复,但国王的儿子一定是国王。背后女生非常赞赏,她一直看大桓聊天,大桓终究没要别人QQ号,但心底泛起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