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2/2）

晏司臣在一旁漫不经心地垂下眼，将男人虎口上薄薄一层茧看得真切。钥匙被交到男人手中，前台姑娘好心提醒，“钥匙上贴的数字是电子锁的密码。”男人已经退回电梯间，闻言道了声谢，晏司臣忽然开口道：“我和你一起去。”

男人神色陡变，晏司臣恍若未见他杀气腾腾地盯着自己，只气定神闲地走到男人面前与他四目相对，轻缓嗓音刚好能让他听到，“安保这方面，我可比你熟悉多了。”

电梯门一关，男人骤然抬手直逼晏司臣喉咙，没想到竟被晏司臣抢先一步抓住手腕，肩与膝盖同时一疼，是晏司臣将他的手绕颈反剪后又踹软了他的腿弯，“近身擒拿不过关啊年轻人，”晏司臣摇了摇头，“这种时候不先来剪我的手反而着急锁喉，你的老师就是这么教你的？”

“……你是什么人？！”

“我是谁不重要。”晏司臣松开手，顺便将这个狼狈跪地的后辈扶了起来，迎着他戒备的目光，晏司臣露出了一个十分温和的微笑：“肯定没有消防通道里的人重要。”

此话一出，后辈的表情堪称惊悚，上头只说让他们来收尸，可没说会遇着这么个什么都知道的厉害人物，晏司臣看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颇有些无奈地解释道：“他们是来跟踪我的，总得让我问问是谁派来的吧。”

后辈又是一懵，大概是意识到晏司臣的身份不简单，也知道这趟差事早就被他看穿了，于是 不再隐瞒，迟疑道：“可是……人已经死了。”

晏司臣猛地一怔，“死了？”

盛世地下就是悍狼总部，故而这栋大楼以及大楼附近的区域都处于悍狼的严密监视中。晏司臣理所当然地认为身后的尾巴是被悍狼的人发现了，周礼让那姑娘给他们送侧门钥匙，也是方便他们将人带回去时不必引人注目罢了。

而这位后辈却说：“我们只是接到命令，要将这两个人赶紧处理掉。”

电梯抵达三楼，晏司臣随着这位年轻后辈走了出去，消防通道的大门正对着电梯间，已经有正在维修的黄色警示牌摆在那里。消防通道里光线昏暗，晏司臣站在楼梯前垂眼看去，连接两个楼层的缓台上，不久前刚与他打了个照面的男人如今歪着脖子倚在墙角，耳廓上闪闪发亮的小银环依旧醒目，喉管处黏稠的血顺着肩窝一路漫延至指尖，在莹白的大理石瓷砖上融汇出一朵红色的莲。他的同伴就趴在他脚下，侧头枕了一摊血，映出他死不瞑目的双眼。

年轻后辈的搭档漠然地站在尸体旁，闻声抬头却先瞧见了晏司臣，一时不知所措，晏司臣疾步走下楼梯，两人阻止不及，晏司臣已弯腰将横陈在地的这人翻了过来。

这两人均死于利器割喉，且一招毙命，晏司臣目光沉沉地看着这人脖子上五个猩红狰狞的手指印，吩咐道：“把他带回去提取一下指纹。”两人对视一眼，俱都默不作声，晏司臣站了起来，转身见他们一副讷讷无言的模样，皱了皱眉：“怎么了？缺人的话，我这就把廉润颐叫过来。”

廉润颐这名字一报出来，两人彻底坐实他内行前辈的身份，故而如实相告道：“蒋处只说将尸体处理掉，所以应该不需要ba人员做相关技术鉴定。”

晏司臣听罢太阳穴突突直跳，只处理尸体，说明蒋东林根本不关心是谁杀的人，这并不符合蒋东林的性格，何况眼下形势复杂，蒋东林不可能放过这条线索。

除非他知道是谁。

晏司臣再次将目光投向两具尸体上，他绕过其中一具，在大g司机面前蹲下，伸手将他的下巴抬了起来。才死不久的身体尚有余温，晏司臣无暇顾及，只专心盯着横亘在他脖子中间的致命伤口看。这伤口窄而长，由浅至深地割破了一侧颈动脉和喉管——以此确保必死无疑——手法之狠辣，显然受过专业训练，晏司臣复又起身，目光所及之处，漆刷墙上血迹飞溅，却不多，只洋洋洒洒一道——所以第二个人的脖子上才会留下指印。

心中思绪千回百转，时而清明时而混沌，答案呼之欲出，晏司臣倏然回神，惊觉背后冷汗涔涔。

近身割喉，衣服上难免会沾染血迹，后来又为了防止血液喷溅而捂住了喉管，想必手上也沾了不少。打电话交代完东林找人善后，总不能带着这满身满手的血去洗手间，悍狼虽近，却有可能遇见故人，如果是他，就会选择立刻回家处理。

晏司臣几乎来不及再说什么就仓促地离开了消防通道，走出盛世时夜色正浓，晏司臣找到自己的suv，驱车离开前瞥了一眼停在他对面的黑色大g，他现在满心迫切不安，恨不得立刻回到家去，无论如何也要敲开对面的房门。

一路上畅行无阻，晏司臣远远瞧见霍止的suv停在楼下，于是将车停在旁边，拔了车钥匙就下车了。

值班室的灯还坏着，晏司臣于

一片黑暗中听见了自己清晰急促的心跳声。他头一次觉得电梯升得这样慢，显示屏上的数字似乎也跳动得格外迟缓。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走廊的感应灯接盏而亮，晏司臣走了出去。

从来都是霍止等在他的门前，他还从未这般站在霍止门前过。晏司臣抬手按铃，却没有回应。可是车就在楼下，霍止一定在家，是不敢开门吗？晏司臣的手停顿在半空，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睫一颤，那手缓缓而落，指尖便点在了电子锁的液晶屏上。

霍止不肯将房门密码告诉他，晏司臣当时并没放在心上，如今却又鬼使神差地想了起来。1108，他迟疑着将这四个数字逐一输入。按下确定的那一刻，他暗暗告诫自己，就当是碰碰运气，断了他心中荒唐的念头。哪知咔嗒一声，液晶屏上随之弹出绿色条框，晏司臣的大脑一片空白，将手放在门把上轻轻一按，再往外一拉，一只毛茸茸的狗脑袋迫不及待地探了出来。

晏司臣哑然失笑，先比了个嘘声的手势，而后弯腰将板砖抱进怀里，安抚性地拍了拍狗脑袋。客厅没开灯，隐隐能听见从卧室里传出来的声响——霍止在打电话。晏司臣想了想，还是抱着狗坐到了沙发上，既然都已经进来了，也不急于一时。板砖跳下沙发，从角落里叼出一只玩具球放到他腿上，晏司臣于是从善如流地扔了出去。玩了几个来回，狗崽子忘乎所以地窜上了茶几，噼里啪啦地带翻了一连串的玻璃制品，晏司臣连忙伸手将狗崽子拎出了犯案现场。

收拾茶几时，晏司臣不小心被晃到了眼睛，落地窗前月华如水铺了满地，晏司臣于一片狼藉中发现了那个异常刺眼的反光体，一瞬间头晕目眩。

易拉环。是一枚笔直的易拉环。边缘锋薄如刃，尚有殷红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