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2）

李建国所在的这一层十分空旷，夜晚很安静，水杯落地的声音格外刺耳，保镖几乎立刻就推门进来了。

“怎么了？”保镖按亮床头灯，看见李建国抱着头在床上翻滚，表情极为痛苦。

“……头疼。”李建国团成一团，哑声道。

保镖是皮糙肉厚之人，对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少爷完全没办法，有个三长两短也赔不起，当机立断去叫医生。

他前脚走李建国后脚就从床上爬了起来，虽然这两三天的休息完全不够，但也足够支撑他跑出去了。

楼梯一般没人走，李建国抓着扶手走走停停下到二楼，二楼人多了起来，有走动的病人也有焦急的家属。李建国混进人群，走进了厕所。

二楼的厕所有一个放清洁工具的小隔间，这么多年过去建筑格局依然没有变，李建国有点欣慰，推开小隔间的窗，踩着窗沿和建筑的凸起有惊无险地落到了地上。

做完这一切李建国全身已经汗湿了，脑袋一跳一跳地疼。他靠着墙缓了一会儿，咬着牙撑直了身体，从破旧的铁栅门钻了出去。

周母和周父讨论旅游纪念品该摆在哪里，看看表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周正淳还没回来。

“我说这小孩，我们一走这么放纵。”周母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木雕。

“男孩子嘛，正常社交是要有的。”周父不以为然，把木雕放在茶几上。

这时候有人把钥匙插进门锁转了一圈，周正淳推门进来，看到周父周母，一愣：“爸，妈，你们

回来了。”

“昨天和你说今天回来了呀。”周母站起身，伸手去摸周正淳的额头：“你是不是生病了，脸色这么差。”

周正淳不着痕迹地躲开周母的手，扯着嘴角笑了笑：“没事，就是困了想睡觉。”

周母不放心地问你有没有吃饭饿不饿，周正淳嗯嗯啊啊地应承着，走进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一关门就像浑身力气被抽干一样，勉强走了几步才没趴到地上。

周正淳不知道自己是睡是醒，趴了多久，攥在手里的手机振动把他的意识唤了回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周正淳忙不迭接通了电话，在听到那边的声音的瞬间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正淳，是我。”

仿佛有心电感应一样，周正淳拉开门冲了出去。

李建国靠着墙坐在地上，把手机拿在稍远的地方小幅度地喘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云淡风轻。借他手机的24小时便利店店员隔着玻璃门一脸焦急关切地看着他。

他断断续续走了很久，实在走不动了，靠着墙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这里距离周正淳家只有五六百米，他们经常在这买冰激凌。但是走到了又能怎样呢，保镖马上会追上他，李栋梁也会追上他。

“你怎么样？你在哪呢？”周正淳的声音有点哽咽，李建国听到砰的一声，随后是杂乱的脚步声，应该是周正淳在下楼。

“别急别急正淳，我在医院。”李建国忍不住轻声笑了笑，心底除了心疼还有点酸涩的喜悦，他还是暗暗期望着周正淳下来的，让他远远看一眼就好。

“我挺好的，不用担心。”李建国吸了口气，接着说。

“你他妈放屁！”周正淳的声音带着哭腔，店员看着李建国仿佛被吓了一跳一样浑身一震，接着低下头捂着眼睛笑了起来，肩膀耸动着，有眼泪渗出他的指缝砸在地上，就像疯了一样。

“真的挺好的。”李建国知道这样不行，咬着牙说道：“正淳，你听我说。”

“小心我爸。”余光里他爸的黑色迈巴赫朝他驶来，保镖果然追来了：“这段时间不要见面了。”

那边的声音戛然而止，李建国扶着墙站了起来，心里一痛但还是接着说：“我保证这段时间很短。”

保镖下车朝他走了过来。

“正淳不要怕。”李建国对着保镖比了一个站在原地的手势。

“我超爱你。”李建国挂断了电话，把手机还给了店员。

迈巴赫发动的时候李建国回头，隔着车玻璃仿佛看到了远处一抹焦急的白色的影子，就像无意闯入夏夜晚风里一缕细雪。

周正淳夹着烟其实没抽几口，快烧到手指才反应过来，但是有人更快地把烟屁股从他手里拿走了。

周正淳一愣，下意识地朝后退，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李建国把烟头摁灭扔进垃圾桶，两只手虚虚地笼着周正淳，是一个亲近不亲昵的姿势。

李建国把头搭在周正淳肩上，握住周正淳颤抖的双手。

“别怕，正淳。”李建国的声音闷闷的，好像被拥抱的是他。

“别怕。”

李建国感觉到周正淳的脊背放松了下来，止不住的颤抖就像抚平一张纸一样被抚平了。

“嗯。”周正淳终究没挣脱这个怀抱。

或许迟了许多年，他终于学会了接住那片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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